三天后的傍晚，陈羽刚回到仓库没多久，门就被敲响了。外面传来潮见绫乃的声音：“水桥干部找你。”
陈羽顿了一下，把莲帽小童放回肩膀，伸手拉开门。
潮见绫乃没有多解释，侧了侧头示意他跟上，转身就走。
陈羽跟着她穿过几条巷子，绕开码头上的哨卡，最后停在一栋灰白色的旧楼前。
门没有锁，推开门，里面亮着一盏煤油灯，水桥弘树坐在一张旧木桌后面，手里翻着一本薄薄的册子。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册子合上放在桌面上。
“干得不错。”他开口，声音不急不缓，“这是中级水系能量方块配方——激流。若不是你这次立下这么大功劳，我可不会给你。”
他把册子顺着桌面推过来，封面写着几个字——《中级水系能量方块配方·激流》。
陈羽伸手接住册子，内心一阵波动。中级能量方块在市面上的价值，可不比一颗高级进化石低。
一本完整的中级配方放在黑市上至少能卖到五万到十万联盟币，而且不是随时都能遇到。水桥弘树把这种级别的配方给他，确实算得上大出血了。
但是他又是如何知道，这个配方自己能够做的出来的呢？
要知道据陈羽了解，联盟中的制式能量方块制作机只能制作出初级能量方块，但是到中级以上就需要专门的能量方块制作师来制作了。
能量方块制作的复杂程度远超外人想象——材料研磨的粗细、搅拌的力道和圈数、混合顺序的先后、静置时间的把控，每一步都在决定最终成品的成败。
而就算是那些颇有天赋的世家子弟，大学毕业要求也不过是要求取得初级能量方块制作家证书。
能独立制作中级能量方块的人，他见过的都是三四十岁起步的老手，有些甚至头发都白了。
而他今年才十五岁，没跟过任何师父，没进过任何研究室。在任何人看来，这种东西都不该落在他手里。
但他还没开口，水桥弘树下一句话就让他顿住了。“你是不是想说，我为什么知道你会制作能量方块？”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海洋队的眼目遍布鬼市。
你以为你去夜市售卖那么大量的初级能量方块，我作为这里的主人会不知道？”
陈羽默然，拇指按在册子的封面上没有说话，脑子里已经转过了几层——
夜市里他明明蒙了面、换了装、摊位位置也偏、没有留任何身份信息，但那块地盘是海洋队的，只要他们想查，没有查不到的。
水桥弘树哼了一声，声音沉了一些：“你终究是平民出身，底蕴太浅。
难道你不知道以你现在能够独立制作初级能量方块的水平，可以去培育家工会考核拿到初级能量方块制作家证书么？”
他顿了顿，“领到这个，就是属于受到联盟保护了。每月都可以领取能量方块制作任务，以及固定津贴。
而且如果你达到中级能量方块制作家水平，甚至可以通过考核后获得联盟嫡系身份。”
“虽然你是海洋队的人，但是我们并不禁止一些优秀的成员，做到联盟的中高层。”
陈羽的目光在“联盟嫡系身份”这几个字上停了一下。
在水静港这种地方，被一个世家盯上就像被潮水卷进漩涡，多一层身份就多一层保护。
培育家工会的庇护是另一个出口，一个不被世家垄断、不完全依附于联盟的中间地带。
只要拿到那张证书，他就不再是“自学制作能量方块、来路不明的散人”，而是“有认证资格的初级能量方块制作家”。
联盟会认，公会会认，就算是世家想动他也要多掂量一下。他沉默了一会儿，把册子拿起来放进背包里。“考核在哪？”
“水静市就有培育家工会的分会点，周一至周五办公。你带上自己做的样品去，现场考核能够独立制作初级能量方块通过就能拿证。”水桥弘树说完这话，伸手按了按桌面。
像是该说的已经说完了，“东西给你了，路也指了，走不走得了看你自己的本事。”
陈羽站在桌边，把那本册子在背包里压实了一些，然后抬起头来，“谢了。”水桥弘树没有接话，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陈羽没有多留，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外面的夜风灌进来，他站在门口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背包侧面露出的册角，然后迈步走进了夜色里。
潮见绫乃已经在巷口等着了，见他出来没有多问，侧过身和他并排走了一段，快拐弯的时候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你最好尽快去考。加藤家的人这几天一直在外围转，迟早会查到你那里。
他们可不管你是否无辜，只要觉得你有嫌疑，就直接抓走。
到时候你拿了那张证，就算是加藤家的人，没有实质性证据也不能随便动你。”
陈羽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潮见绫乃没有再多说，在下一个岔路口拐进了另一条巷子，背影很快就融进了阴影里。
回到仓库，陈羽在煤油灯下坐了许久。那本中级配方就摆在面前，但他想的不是这个，而是水桥弘树说的培育家工会考核。
考证是必须的。拿到初级证书，他就有联盟认可的身份，月津贴、公会任务、佐藤家动他也要多一层顾忌。
但问题在于他目前的初级能量方块品质远超普通标准——透亮、均匀，效用更好，放在市面上和普通粗制货甩开一大截。
如果他在考核现场拿出这种样品，一个十五岁无师承的少年，没有背景却有这种制作水平，一旦被有心人盯上，只会比现在更麻烦。
他现在已经被加藤家盯上了，不需要再多一双眼睛。
他要做的是把品质压下去。颜色调暗，质地做松，勉强超出及格线就收手，拿到证书就可以。
以他对配方的掌控程度，减少搅拌圈数、缩短晾干时间就能自然地把成品压下去，做出刚好过线的样品对他来说并不费力。
他权衡了很久，然后合上配方册子，收进背包里。
先把初级样品做完，品质控制在及格线以上，等证书到手之后再回来研究中级配方。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那张证书带来的联盟认可和庇护，而不是在培育家工会的考场上出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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