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谢家三代书香门第!怎么养出个目不识丁的文盲!!”
谢伯年捂着自己的胸口,一副要倒下去的模样。
谢观玉吓得魂都要飞了,连忙扑上去,一手拍着谢伯年的胸口给他顺气,一手搀住他胳膊。
“爸!你消消气!凛凛平时没有用华文的习惯!”
谢凛听了谢伯年的话后,脸上没有多少表情,他转头问言在溪,“目不识丁什么意思?”
“噗——!!”
谢伯年仰起头,血没吐出来,口水倒喷出来了。
谢观玉尖声冲管家喊道,“快去叫医生!!”
言在溪压低声音,劝着谢凛,“快把你的嘴闭上吧!”
谢凛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睁圆了自己的眼睛,向言在溪彰显自己的无辜。
他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几句话就能把谢伯年气吐血了。
言在溪瞧着他委屈巴巴又色气的模样,她连忙收回神,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谢爷爷,您这幅字,是有着怀素狂草的底子,又掺了张旭《古诗四帖》的癫气。”
言在溪的声音似一滴墨落入清水里,缓缓荡开。
谢伯年原本铁青的老脸,肉眼可见地松动了一分。
她指向洒金宣纸,“这‘程’字右半边,您应该借用了‘呈’字的草法简省,而这处,墨色由润转枯,飞白如裂帛,笔断意连,是整幅字的气眼。”
谢伯年眼睛倏地亮了,他向谢观玉示意,“不用叫医生过来了。”
他现在又得劲了。
他不再需要谢观玉的搀扶了,而是向案前走近一步,双手背在身后,听言在溪品味他的书法。
“开来二字,您突然铺毫重压,浓墨砸下来,笔力应该已经透过纸背了。”
谢伯年嘿嘿的笑了两声,竟多了几分羞赧,他的小心思都被言在溪猜到了。
先前的暴怒在他身上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见着知音的酣畅爽利。
“在溪啊!还是你懂我!来来来,走,我们先去吃饭,我临张旭《古诗四帖》是有心得的……”
言在溪跟着谢伯年往餐厅方向去,谢伯年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的和她聊起来。
谢观玉望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廊下的红灯笼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脸上浮出温暖的笑意,“凛凛,以后你多带在溪来谢宅,陪陪爷爷吧。”
谢凛只道,“妈,外事处那边已经决定让我在五天后离境了。”
他能待在华国的时间,只剩下五天了。
五天。
一百二十小时。
七千二百分钟。
他怎么可能让谢伯年占据言在溪的分分秒秒。
他只想一天二十四小时,黏着言在溪,一秒不离。
谢观玉盯着儿子那张冷硬如石刻的侧脸,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诶?你还没向在溪告白吧?”
谢凛眉梢一挑,琥珀色的瞳眸里闪过一丝不耐。
谢观玉就劝他,“还是别告白了,异地恋狗都不谈!”
谢凛神色恹恹的横了谢观玉一眼,他从鼻腔里溢出一声闷哼,迈出着长腿就往前走去。
*
餐厅里,光线敞亮,四人围坐在红木圆桌旁,吃饭的时候,谢伯年的注意力难免落在谢凛身上。
“你在国博闹出的事,我都知道了。外事部什么时候准许你出境?”
谢凛正给言在溪布菜,言在溪不爱吃鱼皮,他把鱼皮剥了,把鱼肉放进言在溪碗里。
“五天后。”谢凛的声音平淡无波。
言在溪吃着鲜美的鱼肉,黑框眼镜后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谢伯年语气郑重地在说,“虽然你中断舞台那事,有官方背书,但你这次出境后,再想申请入境,就更难了!”
谢凛脸色沉郁。
外事处那帮人,愿意联合暹澜为他背书,根本不是因为他是谁的儿子,又有着怎样的身份地位。
澜北王公一家,在如今的华国眼里根本不够看。
外事处的人,是看到了言在溪的价值。
他们是为了保她,顺带才把谢凛这个从犯给洗白,但他脖子上带着电子镣铐,就证明华国依然把他当成潜在的危险分子。
言在溪又吃了一口谢凛夹给她的鱼肉,她在想,出境时间一到,谢凛会老实离开吗?
言在溪在脑子里粗略地计算了一下,谢凛从华国把她带走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毕竟她这几天和谢凛睡在一起,几乎都是睡死过去的,当然除了她对谢凛的防备减弱之外,也不排除做的太狠的原因。
谢凛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拿出手机,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下一秒,他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谢观玉瞥见谢凛手机上“老爹”的备注,她就道,“你还是接吧,你爸爸最近更年期,脾气很不稳定。”
当着满桌人的面,谢凛按下接听按键,还按下了扬声器。
在座的人都听得懂暹澜语。
谢伯年当年为了远嫁的女儿,还特意去上老年大学,学了这门语言。
谢凛六岁那年随谢观玉回京市,老头子的暹澜语已说得比本地人还溜。
他原本想着,能跟外孙来一场畅通无阻的爷孙对话,可那时候的小谢凛已经闷得像块石头似的,话少到跟哑巴没什么区别。
谢凛一开口,就毫不客气地向对方告知:“爸,你最好有急事找我。”
他这一句话,彻底让王公暴怒起来。
“你一落地华国就给我惹是生非,还拒绝与我通气,这还不是我们王公府上,最大的急事吗?!”
谢凛面无表情地回应道,“妈明天就到澜北了。”
他觉得王公在这时候应该消停点,“这时候打电话来骂我,惹妈妈生气了,要是她又不想回去了怎么办?”
谢凛冷笑着,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
被自己的儿子这般威胁,帕拉克王公的语气越发严厉,“谢凛,我看你是被那个华国女人迷昏了头!你跑去华国找她,陪她上什么直播,这是你第一次,在网络媒体上抛头露面吧?
你去了这几天,有跟她订下来吗?”
谢凛的脸色冷了下去,王公对他去了华国没在第一时间,把谢观玉带回来这事,介怀的很。
王公察觉到电话里,谢凛沉默了,他毫不留情的冷笑了一声。
“我当时在大使馆是白下跪了,给你求来的前往华国的机会,你连一个名分都没有!”
王公就问他,“你不会到现在,还不是她的男朋友吧?”
言在溪低着头,咬住了筷子。
王公逮着谢凛训,好像更显得她不负责任了。
谢凛的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
澜北山沟里的土包子王公,根本不懂他现在的处境。
“爸,你根本不知道,京市圈子里早就不兴‘谈男朋友’这种说法了,也不说什么‘在一起’。”
帕拉克王公在电话那头,明显愣住了,“那他们说什么?!”
谢凛认真道,“他们只说‘跟’。在溪以前没跟,现在,我就是她的跟了。”
*
【大凛子:京圈文学五级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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