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叙眼眶绯红,神情疑惑地望着他,“你什么意思?”
他觉得谢凛这是在挑衅他。
“你说这些,有考虑过你的粉丝会怎么想吗?”谢凛的声音透过音响设备,给全场都降了温。
他直白了当的说,“裴叙,我记得你是位偶像歌手。你的粉丝,37%是女友粉,45%是妈粉。她们会把自己代入成你的女朋友,你的母亲。
你现在当众说,你和言在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你一次又一次的把她扯进来,卷入舆论的漩涡里。”
谢凛眯起深沉的眼眸,阴冷地看着他,像在丈量着,从什么样的角度下手,能把裴叙的脖颈,轻松拧断。
“你想让你的粉丝,如何看待在溪?”
裴叙的脑袋里头嗡的一响。
刚才他的粉丝喊打喊杀、要冲上台的阵仗,仍然让他感到后怕。
被谢凛这么一提醒,他才意识到,他句句在帮言在溪说话,却依然会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
那些扭曲的来自粉丝的爱意和忌恨,会成为扎向言在溪的刀。
冷汗从裴叙额头上冒出来,他张着嘴,嗓子却像被一团抹布堵住。
谢凛不爽地冷哼一声,撇开脸。
他不再看裴叙,那双琥珀色的瞳眸与言在溪对视。
男人的目光里笼罩着难以消散的煞气,言在溪扯起唇角,黑框眼镜后的眼睛温吞如水。
她拿起自己面前的麦克风起身了。
最终,她要靠自己来解决眼下的难题,就如同她曾无数次救自己于水火。
“我来跟各位讲讲,声波是如何震碎文物的吧。”
言在溪开口,嗓音倦淡,却像一根细线,精准地穿过所有人的耳膜,
她抬头,看向头顶上方收纳幕布的仪器。
“打开投影仪。”她的语气不像是在请求,她向现场,下达了命令。
“把幕布降下来吧。”
沈钧迟的下属动作迅速,比裴叙的人更快一步,按下了控制键。
“嗡”的一声响,幕布缓缓落下。
发布厅里的灯光暗了下来,当幕布被照亮的时候,站在幕布前的言在溪成为所有人的视觉中心。
她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麦克风。
她在手机屏幕上轻点几下,连接上投影仪的蓝牙设备。
没一会儿,幕布上出现了言在溪存在手机里的PPT。
一行黑体字,浮现在众人眼前。
《论声波对硅酸盐质文物结构性损伤机理分析——以星曜建盏安保事件为例》
——国科院考古研究所,言在溪著。
台下记者们纷纷放下了手里的拍摄仪器,裴叙的粉丝们呆愣地望着幕布上的字。
言在溪抬头,望向她的PPT,这是她在国博事件发生当天,就做的PPT,她还写了一篇报告,提交给国科院,那篇报告沈钧迟也看过。
“……建盏的胎体含铁量高,釉层与胎体膨胀系数不同,本身就存在微观裂隙。”
言在溪不疾不徐的讲述道,“当外部声波达到特定赫兹,与展柜玻璃、文物底座形成共振链,应力就会在零点三秒内集中在一起。
这时候,只需要一阶高音,或是乐器通过音响发出波长相同的震动,展柜内的文物,就会被震碎。”
沈钧迟转过身,微微颔首,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反射着幕布的冷光。
谢观玉也和他一样,直接转过身,听言在溪讲述。
她唇角微勾,听到重点的地方,谢观玉倒吸一口气,双手交握在胸前,看言在溪的眼神像灯泡一样发亮。
言在溪通过手机上的APP指令,翻动幕布上的页面。
“以星曜建盏为例,国博采用的三层低反射防弹玻璃,但哪怕是手指关节敲击玻璃的脆响,都会通过固体传声形成驻波。
更别说持续的高频声波和低频共振会带来不可挽回的意外。”
裴叙睁圆了眼睛,看着站在幕布前的言在溪。
当她进入自己的专业领域,她整个人像是褪去了那层包裹着她的灰蒙蒙的雾气。
投影仪的微光给她镀了一层冷调的银边。
她拿着手机的手臂弧线,黑框眼镜下方的鼻梁弧度,还有说话时,开合的唇瓣,都在裴叙的眼中变得异常清晰。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言在溪。
她整个人在闪闪发光。
“她在发光。”
裴叙听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他似自言自语般喃喃,“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在溪在发光。”
谢凛嘲讽意味明显的冷嗤声,从他身旁传来。
男人的身形挺拔如山岳,即便陷在矮背转轮椅子里,也依然压迫感十足。
他长腿恣意地岔开,结实的肌线隔着黑色布料绷出凶悍的弧度。
“她怎么可能是在现在,才闪闪发光的。”
谢凛低沉的声音响起,“我看,是你之前刻意忽视罢了。”
裴叙抿住了嘴唇,他的脑海里,闪过了学生时代的画面,
在清北少年班的教室里,言在溪站在讲台上,讲起自己对竞赛压轴题的新解法。
教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仰着头看她。
裴叙托着下巴,却把脸转开,望向窗外站在树梢上的麻雀。
他与言在溪从小一起长大,她在说什么,他下意识的没兴趣去听。
他才是所有人目光的交织点,如果有谁夺走了本该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他就会刻意忽视掉对方。
凛把手搭在自己大腿上,黑色作战裤的布料被撑得到了极致。
他凝望着站在幕布前的言在溪,他的瞳眸似烛火般亮起来。
她的发丝被投影仪的微光映照得几乎透明,她站在巨大的幕布前,遥远得让人无法触碰。
她真的很像在传讲经道的修女,而他只想亵渎她。
谢凛看得痴迷,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一下,
他热切的目光没有移开,只稍微偏了偏头,对裴叙说:
“我不认为你对在溪的感情是喜欢。”
他说道,“你对她分明是,害怕。”
“你在说什么!”谢凛的话,让裴叙下意识的想反驳。
这个暹澜人华文水平可真差,他懂害怕是什么意思吗?
谢凛的声音入撞钟一般,冲进裴叙的耳膜里。
“你对她的刻意忽视,不就是打压吗。”
“……”裴叙懵了。
“你和她共同生活在言家,呼吸着同一片空气,享受着她父母的关爱,抢夺,截取她的生存资源是你生存的本能。
所以长期以来,你在联合着她的父母,对她进行隐形霸凌。”
裴叙陡然睁大了眼,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像是被人当众胸捅了一刀,连呼吸都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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