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
落定了。
两家人围坐在了小洋楼。
自从看到了亲子鉴定，陈万全和陈瑶瑶就不肯再撒开张振北的手。
陈万全是怎么也看不够。
一直不断地抚摸张振北的头，张振北的脸，张振北的手，还掀起袖子看，撩起裤腿看。
要不是因为有人在。
陈万全真的想把自己的孙子扒光，全身上下都看一遍。
有没有挨过打。
有没有受过伤。
真的是相达的亲儿子。
真的是他的亲孙子。
真的是他们陈家的孩子。
张振北不习惯。
从小到大，除了赵大军偶尔搂搂他，抱抱他。
他跟任何人都没有过太亲密的身体接触。
赵大军对他的亲密，也是隔着一层的。
张振北下意识抗拒，这种陌生的亲密。
可陈万全压根不管张振北的抗拒，他是亲爷爷，亲的！
张振北越躲，陈万全越是把孩子往自己怀里塞。
恨不能把孩子变成一颗糖，剥开了，看够了，然后小心翼翼揣在口袋里。
陈瑶瑶早就想要亲近张振北了。
可亲子鉴定没下来，这孩子敏锐的很，一旦她太过靠近，孩子就会躲。
陈瑶瑶怎么会不知道孩子的想法。
孩子是怕万一。
越是在乎结果，就越是怕，就越是在接受之前，选择拒绝。
可现在两份结果全都出来了。
他就是陈家的孩子。
陈瑶瑶哪里还容得下张振北的拒绝。
一直拉着张振北的手，怎么看，怎么喜欢。
喜欢到了骨子里，她甚至顾不上旁人在场，亲了两下张振北的小手背。
张振北僵住了。
拼命想要把手抽回来。
真的。
他不习惯。
非常不习惯。
从小到大，没有任何一个女性长辈对他这样亲近过。
小时候，他看到张三盼亲赵乐乐，曾经非常羡慕，可现在他12岁了。
陈瑶瑶不肯放手，并且趁着张振北羞恼的档口，又对着张振北的小脸，也亲了一下。
“宝宝，我是姑姑啊！”
张振北这次是真的坐不下去了。
他不能理解，为什么张无忧能那么快接受6个姑姑的搂搂抱抱亲亲。
真的，真的，特别尴尬，特别脸红，好不好。
他12岁了，不是2岁！
小少年有生之年，第一次涨红了小脸，手足无措地想要把陈瑶瑶从自己的左边推开。
“宝宝，我是爷爷！”
陈万全是个男人，他不好意思去亲自己的孙子。
只是又一次摸上了张振北的头。
张振北被爱意，左右挟持了。
他求助的目光，看向了赵大军。
赵大军还是第一次看到张振北如此不知所措，害羞无助的样子。
赵大军不管，赵大军笑，赵大军为张振北感到高兴。
不是整天，冷着一张脸。
不是整天，说什么，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不是整天，都是一副泰山崩于前，无动于衷的稳重吗？
不是曾经暗戳戳地羡慕张无忧，有那么多姑姑疼爱吗？
现在亲姑姑迎面扑来了，又搂又抱又亲。
好好享受一下爷爷和姑姑，这盛大灿烂的爱意吧。
张振北放弃挣扎了。
别别扭扭地继续坐着，别别扭扭地任由陈老爷子摸，任由陈瑶瑶时不时亲一口。
“宝宝。”
“宝宝。”
张振北听着那一声声甜到发腻的爱称，仰着一张通红的小脸，无奈闭眼。
啊啊啊啊啊！
好丢脸！
张振北内心疯狂呐喊。
张三盼、张七宝、赵大军、马平安就那么看着。
张三盼从未觉得自己，对自己的亲侄子又抱又亲有什么。
可原来，真的这么夸张的吗？
眼睛，是骗不了人的。
她看着他家无忧，是不是也跟陈瑶瑶一样，那眼里的爱藏都藏不住。
怪不得每次赵大军都撇嘴。
好好的一个冰美人，变成黏人的大白猫。
马平安最激动了，终于，终于，他替张振北找到了亲人！
他，对得起他的第一个鬼了。
张七宝和赵大军只是一味傻笑，像是两只没心没肺的二哈。
陈瑶瑶拼命克制自己，爱怜地看了张振北一眼，慢慢起身。
她走到张三盼和赵大军面前。
缓缓跪下了。
王江海不顾自己的腿瘸，也走到了两个人面前，跪下了。
张三盼和赵大军赶紧去拦。
陈瑶瑶拉着张三盼的手不肯起来。
“谢谢，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养大了振北，还把他养的这么好。”
“我替我哥哥嫂嫂，谢谢你们。”
“谢谢，真的谢谢。”
陈瑶瑶和王江海每人磕了三个头，才终于起身。
这些天，张三盼也慢慢了解了陈家的往事。
张振北的亲生父亲，是舍己救人的英雄。
张振北的母亲，张三盼已经听张七宝说了宋静安的事。
她是女人，是一个经历过农村困苦的女人，她跟陈瑶瑶的视角完全不同。
一个女人，真的恨一个男人，是不会忍着那么大的舆论，拼死生下这个孩子的。
她爱那个男人，才会愿意给那个男人生孩子。
陈瑶瑶没有去过农村。
她根本不知道，在农村里，一个未婚先孕的女人，会经历怎么的艰难。
首要的困难，就是钱。
宋静安下乡的时候，连一条厚棉被都没有。
就村里那点公分，宋静安还怀着孩子，饿不死，已经很不错了。
怎么去医院，怎么生孩子，生下来怎么养孩子，如果没有奶给孩子吃什么。
其次，就是那些二流子们的骚扰。
未婚先孕，一下子就被贴上了不检点的标签。
看张振北的容貌，可想而知，那个宋静安绝不会太难看。
有没有坏男人骚扰她，欺负她，她一个弱女子，又是如何自保的。
更奇怪的一点是，既然要自杀，那干脆带着孩子一起死了算了。
何必还把孩子扔到垃圾堆。
张三盼隐隐觉得，宋静安应该是很爱陈相达，并且很爱他们的孩子的。
赵大军完全不想那些事，他拉着王江海的手，极力地给王江海展示，张振北有多好。
“不用谢，不用谢，我们也没做什么，不过是给了孩子一口饭吃。”
“是这个孩子自己长得好，从小就懂事，知道照顾人，知道心疼人。”
“学习还好，一直考第一，老师都说了，谁家有这样的孩子，是祖坟冒青烟了！”
“振北以后一定能当状元的！他真的多难的题都会做。”
“他才12岁，我家那小子12岁，连个六年级圆的面积都不会求，振北已经上初三了，都已经做高中的题了。”
“像你们陈家的人，书香门第，有文化。”
赵大军越说越心酸，养了12年啊！
眼里突然就含了泪，声音也呜咽了。
“你们要认他，就要对他特别好!”
“你们要是不认，也没关系的，他可以跟我姓赵。”
“我会把他当亲儿子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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