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绥安呢？”
陆婉婉摸着小腹，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王金枝家。
气死王富贵后，陆婉婉怕极了。
她不敢在在北巷村待着，跑回了自己娘家。
“我跟谢绥安睡了。”
“全村人都知道。”
“我要是怀上了他的孩子，他就不能不要我。”
“谢家就不能不认我和孩子。”
回城，是陆父陆母最大的执念。
陆婉婉就这样带着振西和秀娥住在了娘家。
一个月，陆婉婉真的怀上了。
王金枝离婚的消息，北巷村，几乎人人知道。
南化村跟北巷村，村子隔着村子。
传播的并不广。
加上陆家人深居简出，生怕别人知道家里藏了陆婉婉。
一个多月的时间，陆家人竟然不知道，王金枝离婚，谢绥安出国的消息。
王金枝看了陆婉婉一眼，看了看她故意抚摸着的小腹，声音平静。
“出国了。”
陆婉婉志得意满的笑僵住了。
满腔热情，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
“你，你再说一遍。”
王金枝头都没抬，继续择手里的菜。
“我跟谢绥安离婚了，他出国了，谢家把手镯都要回去了。”
王金枝平淡的叙述。
王金枝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想过谢绥安这个人了。
孩子问起来，她也只是冷冷的一句。
“他走了，不会回来了。”
王家关于谢绥安的一切，她能扔的扔，能烧的烧。
连他们俩住过的屋子，她看见了都恶心。
那间房子，被她洗了个透彻。
已经成了家里的杂物间。
她现在跟孩子住在王富贵原来的屋子。
王金枝是没有办法。
她但凡有一点办法，就带着两个孩子，远走高飞。
彻底离开这个谢绥安存在过的地方。
哪怕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可只要想到这里存在过谢绥安这样的一个人，她就觉得一切都脏了。
陆婉婉觉得荒谬，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王金枝。
她陆婉婉拼了命的想要留住谢绥安。
为了留住谢绥安，她不惜下药。
用尽了手段。
不惜毁掉谢绥安。
只因为，她脏了，只有谢绥安也脏了。
他才会跟她在一起。
“王金枝，你是不是疯了？你为什么跟他离婚！”
“你不是爱他吗？”
“不是不管他变成什么样，都不会离开他吗？”
“谢家平反了，全家都要回城了。”
“你跟他离婚了？”
“你骗我，你是不是把他藏起来了？你是不是骗我？”
王金枝把择好的菜叶子，放在地上。
她拿起空着的盆子，站起来，与陆婉婉面对面。
“全村子人都知道这件事，你不相信，可以出去问。”
陆婉婉看着王金枝，拼命摇头。
“不会，不会。”
“绥安哥哥那么喜欢你，怎么会离开你。”
“他一直盼着考大学，一直盼着带你和孩子回城。”
王金枝哈哈哈地笑起来。
这是这么多天，她第一次笑，还笑出声来。
“陆婉婉，你真的很蠢。”
“他爱我，会跟你在一起七年。”
“他爱我，会跟你一起滚草垛。”
“他不仅不要我了，他还不要我的两个孩子了。”
“他连我的孩子都不要。”
王金枝轻蔑地看着陆婉婉的肚子，第一次恶意的笑。
人被逼到一定份上，真的会变恶。
“他会要你这不知道是谁的野种！”
这句话，像是最致命的引线，一下子击中了陆婉婉心中最脏的那一块。
她伸手想要掐王金枝的脖子。
“你这个贱人，把我的绥安哥哥还给我！”
王金枝等这一刻好久了。
她举起盆子。
对着陆婉婉的头重重的砸过去。
陆婉婉被砸的头昏脑涨。
想要还手，可哪里是王金枝的力气。
常年干农活的王金枝，力气不比男人差。
她掐住陆婉婉的脖子，对着陆婉婉的脸就开始扇。
这么多天的戾气，这么多天，她心里恨得牙痒痒。
她骂自己窝囊，骂自己无能，骂自己对不起亲爹。
她再嫌谢绥安脏，也该让他回来一趟的。
就像现在这样，把这对奸夫淫夫，狠狠地打一顿。
王金枝下了死手，面目狰狞，像是被恶鬼附身一般。
陆婉婉没想到，包子一样任人拿捏的王金枝敢打她。
“你个泥腿子，倒贴的贱人，你怎么敢打我！”
陆婉婉拼命反抗，连自己的肚子都顾不得了。
可她哪里是王金枝的对手。
王金枝看陆婉婉反抗，又拿起盆子，对着陆婉婉劈头盖脸的砸。
陆婉婉一声声惨叫，一边躲，一边骂。
她绝不在王金枝面前求饶。
死都不能。
“王金枝你个倒贴货，我就没见过你这么贱的，还给男人洗脚，还给男人喂饭。”
“贱到了这样的地步男人还不要你！”
“为了个男人，气死了自己的亲爹！”
“王金枝，你就是天下头一号的傻子，冤大头，脏烂货！”
“比我还贱的东西！”
王金枝开始去撕陆婉婉的嘴。
嘴这么脏，就别要了。
王金枝的手劲大，陆婉婉的嘴被撕裂了一个口子。
陆婉婉嗷嗷的叫起来，嘴上的血，流了满脖子，满身。
宋景明就是在这时候，高兴地推开了王家大门。
他拿着自己的通知书，走进了王金枝所在的屋子。
王金枝依旧在撕陆婉婉的嘴，满手的血。
她回头，脸上的狰狞还没有褪去，恶狠狠地看着宋景明。
宋景明不知道为什么，就举起双手，做出了投降的样子。
“枝枝。”
王金枝不说话，想到宋景明背了王富贵的尸体。
脸上的狰狞缓了缓。
看到王金枝看着自己，宋景明顿时心跳加速，紧张的有点结巴。
“枝枝，我考上市里的大学了。”
满脸是血的陆婉婉也看向了宋景明。
都曾经是知青，陆婉婉知道宋景明的。
又高又瘦，脾气还差。
明明不是哑巴，却沉默的跟个哑巴一样。
多说一句话，像是要他命一样。
竟然考上了大学。
看到王金枝依旧看着他。
宋景明鼓起了全部的勇气。
他明明已经二十七了，却慌张的像个毛头小子。
“枝枝，我喜欢你。喜欢你很多年了。”
“我想跟你结婚，带你和孩子一起去市里。”
怕王金枝看不上他。
投降的姿势，变成了发誓的姿势。
“我手里有钱，绝对不会让你和孩子吃一点苦，受一点罪。”
宋景明走到王金枝面前，从口袋里掏出自己攒的800块钱。
拉起王金枝的手。
看到王金枝的手上都是血。
宋景明毫不嫌弃地用自己的衣服下摆，给王金枝擦了擦。
把钱全部塞到王金枝的手里。
“我的钱，全都给你。”
陆婉婉肿着脸，咧着嘴，失魂落魄地离开了王金枝的家。
路上有人看见了她。
开始对着她指指点点，有人甚至朝她吐口水。
陆婉婉全都无知无觉。
她想到了张六盼那个傻子。
被周孤生圈在怀里。
那个拿刀砍人的男人，对着张六盼像是换了一个人。
那种温柔，只听一次，就可见情深。
“小姐姐，跟我回家，我金贵地养你一辈子。”
她又想到了王金枝，那个大字不识一个的泥腿子。
谢绥安为了王金枝，差点没亲手掐死她。
王金枝，离了婚啊！
还带俩孩子。
宋景明那个闷葫芦居然说什么。
“我宋景明这辈子就想娶一个你这样对人真心真意的姑娘。”
“谢绥安不要你，不是你不好。”
“是他不配！”
“他不配有人真心相待！”
陆婉婉想到了自己。
想到了王根生，三赖子。
想到了赌场那些形形色色的男人。
陆婉婉开始仰天长笑。
眼泪顺到了嘴里，跟血混在一起。
傻子都有人疼。
泥腿子都有人爱。
唯有她陆婉婉，活成了阴沟里的蛆。
县郊区的一所院子里。
张六盼四个月的肚子，已经显怀了。
她走一步路。
周孤生就护一步。
怕她磕到，怕她碰到，怕她摔到。
张六盼双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宝宝已经种在了我肚子里，对不对？”
周孤生笑。
连脸上的那道疤，都柔和的不像话。
“是啊，小姐姐好厉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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