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颜颜从前压根没细琢磨过睿王府家底究竟有多厚。
可一回想自家老爹能把土坯院落当成休闲庄子,心中便大致有数。
王府的进项就靠着一份单薄的俸禄过日子。亏得睿王既不流连勾栏,也不曾沉迷赌局,府内更没有一众姬妾挥霍银钱,不然睿王府早就穷得揭不开锅盖。
赵烁音瞧出她眉宇间藏着的难处。她素来痴迷武艺,和一众娇柔的京城贵女合不来。她兄长同楚安乃是至交好友,倘若楚颜颜幼时不曾惨遭拐走,二人本该是无话不谈的手帕之交。
“银钱若是周转不开,大可去英国公府支取。”赵烁音柔声宽慰。
一旁的赵烁言连忙用力点头。楚安的妹妹,那便是他的妹妹。亲人遇上难处,他理所应当要伸出援手。
只是兄妹二人终究不是英国公本人,能够拿出来的银两终归有限。
台上牡丹的身价已经被抬到一万五千两。
恰在此刻,一道格外耳熟、听着就让人牙痒的报价骤然响起。
“两万两。”
楚颜颜赶忙探出半个脑袋朝外张望。
果不其然,喊话的正是肖仁那个胖子世子。上一回挨过天雷劈,这人恢复速度倒是飞快,眼下又生龙活虎地跑来捣乱。
场内不少人明明拿得出这份银子,可慑服于肖仁平日里的蛮横,谁都不敢贸然出价。
“两万五千两!”
全场瞬间炸开。众人震惊,不单是有人敢公然和段王世子叫板,更因为出声的竟是一名女子。
萧长乐缓步踏入楚颜颜一行人所在的包厢,方才的报价正是出自她口。
“长乐姐,你怎么会到此地?”
昔日萧长乐曾身在名花楼做清倌,这件往事一直是京中众人拿来讥讽她的伤疤,谁都没料到她居然愿意再踏足这片地方。
她此番前来本就是为楚颜颜。睿王府对萧家存有大恩,睿王早已将前因后果尽数告知。楚颜颜出手救下萧家满门,眼下花魁一事牵扯睿王府,她又怎能袖手旁观。
她唇边漾开浅浅笑意:“郡主只管放宽心。就算耗空将军府全部积蓄,长乐也定会助你成事。”
楚颜颜鼻尖微微发酸,万万没想到萧长乐愿意为自己做到这般地步。
两个包厢就此开启加价拉锯。
“三万两!”
“四万两!”
“五万两!”
肖仁终于按捺不住火气,厉声呵斥:“你可清楚我是什么身份?敢继续加价试试看?”
原本两万两便能够拿下牡丹,硬生生被拉扯到五万两。一想到那张堪比虞贵妃的绝色容颜,他心底的占有欲疯狂翻涌。谁敢搅黄他的好事,定要叫对方付出惨痛代价。
楚颜颜将脑袋探出窗沿,挑眉回怼:“那你可认得我是谁?”
望见楚颜颜的面孔,肖仁双腿下意识微微打颤。天雷劈落的那一幕给他留下深重的心理阴影。
可他骨子里依旧执拗,一口咬定那仅仅只是一桩巧合。一个黄毛丫头难不成当真能够操控雷霆?
忌惮归忌惮,郡主的身份的确叫他没办法随便动手加害。既然威胁行不通,他索性咬牙砸银子。横竖他父亲大肆收受贿赂,搜刮的钱财堆成小山,家底远不是清贫的睿王府能够攀比。
生怕楚颜颜继续抬价,肖仁蛮横开口:“八万两!”
纵然身旁有赵家兄妹还有萧长乐鼎力相助,楚颜颜也不敢毫无顾忌地接着往上加价。
志得意满的神情摊在那张胖乎乎的脸上,越发显得猥琐。
瞧这一副巴不得把她狠狠拿捏的模样,简直把“我就喜欢你看无可奈何的模样”写在脸上!
楚颜颜被这小人拿捏住风头,气得牙根发痒。
隔壁包厢的窗扇猛地推开,一道清冽的嗓音漫出来。
“十万两。”
满堂的视线齐刷刷朝着声源汇聚。
出价之人竟是陆靖骁。
他下颌紧紧绷起,报出十万两巨额银钱,语气却平淡得好似随口索要一杯茶水。纤长的长睫垂落,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一双墨色眼眸深邃沉静。可当目光扫向楚颜颜的方向,周身凛冽逼人的锋芒,悄无声息地消散大半。
旁人免不了暗自揣测。镇国公世子现身名花楼尚且不算稀奇,倘若镇国公知晓他为青楼花魁豪掷十万两白银,怕是能把陆靖骁的双腿打断,叫他往后只能靠着轮椅度日。
一众围观者哪里知晓,他看似一掷千金追捧花魁,真正想要护着的,恰恰是窗边愣愣望着他的元福郡主。
【平常就已经很帅了,今天这气场直接帅进我的心巴!!】
楚颜颜的内心疯狂上演土拨鼠尖叫。二人尚且没有半句交谈,隔着喧闹的厅堂遥遥对视,她已然读懂,他从头到尾都是为了她赶来。
老鸨听见这惊人的报价,心底乐得不停念叨这下要发大财。
同一间包厢之内,金柏玉坐在陆靖骁的身侧,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此起彼伏。
自家好兄弟周身漫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恋爱酸气,那满眼缱绻的暖意,是他从前从来不曾见过的模样。
金柏玉侧过头瞟着陆靖骁的侧脸,心底直呼离谱。
兄弟,你可好生陌生。
还记得在万利庄的时候,你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一口咬定跟郡主半点瓜葛都没有!
眼下这番出手阔绰的模样,究竟是打算闹哪样?
虽说他早就看穿二人之间四处飘散的粉红泡泡,可亲眼看见陆靖骁这般不顾一切,金柏玉不由得暗自庆幸。还好当初自己没有不长眼去招惹郡主。
另一边的包厢里,萧长乐将这隔空相望的一幕尽收眼底,唇边漾开一抹会心的浅笑。
眉眼温润,恰似一位长姐,静静望着懵懂的小妹一步步栽进情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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