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追。"
"先记着。"
"等我把慕容家的事办完，再回头算这笔账。"
"明白。"
电话挂了。
林北倒了一杯热水。
他没喝。
水汽从杯口慢慢升起来，遇到房间里冷一些的空气就化开。
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和一张纸。
在纸上画了一个三角形。
第一个角写着"慕容家"。
第二个角写着"境外"。
第三个角他想了一下，写了一个问号。
然后他把纸折起来，放回抽屉。
晚上六点半。
省城西湖宾馆主楼。
苏氏集团的车停在西湖宾馆的正门。
林北先下车。
他穿了一身定做的深色西装，里面是白衬衫，没有打领带。
腰后那把刀今晚没带。
苏晴雪从车上下来。
她今晚穿的是一身酒红色的及膝长裙，头发盘起来，戴了一对极简的钻石耳钉。
李明跟在两人身后，手里夹着资料夹。
宾馆的迎宾员把他们引向二楼的宴会厅。
宴会厅门口已经站了几个人。
省城商会的副秘书长姓郑，五十出头，迎上来跟苏晴雪握手。
"苏董，欢迎来省城。"
"郑秘书长。"
苏晴雪的声音不冷不热。
"今晚来的几位老朋友都到了。"
郑秘书长往宴会厅里指了指。
"孙总和周总在二号桌，吴总和秦总在三号桌。"
苏晴雪没有立刻往里面走。
她侧身让出半步，对郑秘书长说。
"郑秘书长，给您介绍一下，苏氏集团特别顾问，林北先生。"
林北微微往前半步。
伸出了手。
"郑秘书长。"
郑秘书长伸手的动作比刚才慢了半拍。
他在刚才那半秒里偷偷打量了林北一眼。
打量完之后他握住了林北的手。
握的时候比握苏晴雪的时候用力一点。
"林顾问。"
"久仰。"
林北的手收了回来。
"郑秘书长这话有点客气。"
"我刚到省城两天。"
郑秘书长笑了一下。
"省城的圈子小。"
"两天的事，传得比四天的事还快。"
林北没有接话。
他朝宴会厅里看了一眼。
宴会厅里大约有三十多个人，分散在七八张圆桌周围，大部分人手里都端着酒杯。
林北的目光扫过三号桌。
三号桌坐着两个人。
一个五十多岁，面色红润，肚子不小，手腕上戴着一只老款的金表。
这个人应该是秦德海，茶叶贸易商。
另一个三十五六岁，戴着一副细边眼镜，身材瘦削，正侧头跟旁边的人说话。
这个就是吴启祥。
恒瑞医药的执行总裁。
林北的目光在吴启祥脸上停了不到一拍。
但吴启祥仿佛感觉到了。
他转过头，目光直接对上了林北。
两个人隔着大约十米的距离，互相看着。
吴启祥端起手里的酒杯。
朝林北的方向举了一下。
不是敬酒，是打招呼。
林北没有回应。
他从郑秘书长身边走过去，走到了苏晴雪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吴启祥看着林北走过去。
他笑了一下。
笑意没在嘴上停太久，很快收了回去。
他低头跟秦德海说了一句话。
秦德海也朝林北的方向看了一眼。
晚上九点四十。
宾馆出来的路上。
林北和苏晴雪上了车。
李明坐在副驾驶，正在汇报今晚的关键交流。
车开到第二个红绿灯的时候，苏晴雪打断了李明。
"李明。"
"是。"
"今晚吴启祥和秦德海一直在打量林顾问。"
"我知道。"
李明说。
"他们打量得不算隐蔽。"
"恒瑞医药那边今晚没有主动来跟我们碰杯。"
苏晴雪说。
"反常。"
林北靠在后座，没有立刻说话。
车驶过红绿灯。
省城晚上九点的车流比江南稀薄。
林北的口袋里那部加密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方子鸣的加密短信。
"龙帅，刚收到的消息。"
"慕容齐今晚在'青梧居'吃饭。"
"同桌的人，从江南来的。"
"姓赵。"
林北看着这条短信。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收了一下。
姓赵。
江南姓赵的，林北最近收拾过一个赵建国，赵建国进监狱了。
赵家在江南剩下的还有两个人。
赵阳和赵强。
赵阳是嫡系，赵强是旁支。
赵建国出事之后两个人都消失了一段时间。
现在其中一个出现在了省城慕容齐的饭桌上。
林北把手机扣在了膝盖上。
苏晴雪从后视镜里看着他。
"什么消息？"
"江南的旧账。"
林北说。
"有人想到省城来还账。"
苏晴雪没有追问。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
省城的夜景从车窗外往后退。
霓虹灯把这座城市的天际线染成了红蓝两色交错的样子。
苏晴雪在窗户上的反光里看了林北一眼。
林北也看着窗外。
他的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苏晴雪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
手指轻轻地敲了两下。
不是急躁。
是在算账。
车开到了苏晴雪住的酒店楼下。
苏晴雪下车之前，转头看了林北一眼。
"林顾问。"
她叫的是他的工作头衔。
"嗯。"
"明天九点见。"
"好。"
苏晴雪关上车门。
李明也下车了。
车里只剩下林北一个人。
司机从前排回头。
"林顾问，回西郊？"
"回西郊。"
车重新启动。
林北靠在后座，闭上了眼。
省城的第一天。
挂牌身份立起来了。
慕容家递了眼神过来。
三拨车跟踪。
赵家的人到了省城。
四件事，一天里发生。
林北睁开眼。
他从口袋里抽出那部加密手机。
给方子鸣回了一条短信。
"老方，明天上午查一下赵阳和赵强这两个人最近的行踪。"
"重点查赵阳。"
"我有预感，是他。"
发完短信，林北把手机扣回口袋。
车驶入了西郊的方向。
省城的夜里，云层压得比白天更低一点。
但林北的眼睛没有再闭。
他看着窗外。
省城的灯火密集，但他知道。
灯火密集的地方，藏的影子也密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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