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德尔镇今日天气良好。
又是个风和日丽的上午。
黎默跟教授两个人算着题,算着算着两个人就嘿嘿嘿嘿笑起来。
这教授学坏一出溜,也是被黎默狠狠同化。
楼下正逢下课时间。
安娜去找海伦聊天。
两个小姑娘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的。
海伦不知听到了什么,捂嘴浅笑,小小的酒窝仿佛可以盛起清泉。
不少男生最吃这套。
说了土纯天下第一的呀!
随后悄咪咪透着书缝看她……
少年时的暗恋有时就是这样,很多时候仅仅只是多看那么一眼,对方或许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韦恩闲得发慌,忍不住去骚扰马修。
马修装听不见,一整个人深沉.jpg
被骚扰烦了之后,他起身道:“喂!非要我说出那句话你才满意吗?”
韦恩满眼期待:“要来了吗?”
马修叹气,正欲开口。
却突然吐舌头道:“略略,老子就不说,气死你……”
韦恩只好扶额:“高手……婆婆说这个社会吗……”
此乃马修金句的变体,必可活用于更多领域。
穿过学院的围墙。
更多人在镇中忙碌着。
大家各有各的事情要做。
比如老父亲黎恩,就在跟莎拉巡视厂房。
工人们都复工了。
有人见到黎恩很机智道:“向六等勋爵大人敬礼!”
黎恩:“哎,擦,说这话,啧,起来吧!”
转头就在心里想:此子有工头之姿……
市政大道。
衣着华贵的夫人们步履匆匆,她们四处打听消息,试图找找关系把丈夫捞出来。
桑德斯警长大声吩咐巡警加强东区的巡逻,连破大案、配合特使署清洗贪腐,让他腰杆挺得笔直,整个人意气风发。
当然了,警长不忘感谢黎默,他一笔笔全记在心里,想说等这段时间忙完,好好的登门道谢。
格林先生在自家院落,观看一本书:《论青年男女之社交礼仪与心意撮合》。
一边看他是一边笑,不知脑子里又冒出什么鬼点子。
总督私邸,特使卡罗琳认真批复着从第三防线哨卡与市政厅送来的加密公文。
镇中十字路口,卖花老妇人将几束新鲜的紫罗兰摆在竹篮边缘,目光时不时便望向蒸汽火车站。
平民、商人、廷臣、暗谍。
每个人都在既定的轨迹上穿行。
这种平静的生活,不知道会持续多久……
大家本来都是这么想的。
直到一声巨响传来。
轰隆隆——!
气浪来的是那么突然。
瞬间便席卷全镇。
人们震惊的震惊,起身的起身。
所有人同时往一个方向看去,那个方向是……
马修家的纺织厂!
学院这边。
黎默稳住书桌,和教授对视一眼之后,立刻跑到窗边朝外看。
几英里外,马修家,占地最广的奥利弗棉纺主厂已然变了模样……
冲天烈焰烧起,好像要把天空都烧黑。
更麻烦的是,纺织厂里面有很多细碎棉线。
粉尘密集,易在空间内引发连锁爆炸。
轰隆隆——
不断有爆炸声传来。
烟囱高耸断落,无数碎瓦与烧焦的织物像下暴雨一样落下。
“月之女神啊……”
布莱斯教授震撼道:“那是……奥利弗家的主厂房?这到底是什么情况?锅炉爆炸?”
黎默瞬间在心中否定。
——这个年代哪有这么大威力的锅炉?
更重要的是,自己浑身冒出一阵恶心感。
不对劲的想法甚嚣尘上,甚至比天空中的灰烬还要多。
黎默后退一步,收拾起桌上的算纸:“教授,我先回教室。”
布莱斯教授嗯了一声,随后吃瓜型人格上线,转头冲助手大喊:“拿我的望远镜来!快!”
黎默快步下楼,回到教室。
进去一看,所有的学生全部挤在窗户边,探着身子往外看。
“天呐……半条街都塌了!”
“那是马修家的厂子吧?”
“快看,警署的巡警全骑着马冲过去了,还有消防马车!”
“赶紧派人去救啊!里面至少有几百个工人!”
“马修家这是真的遭老罪了……老奥利弗刚被市政厅扣下,厂子就炸成了平地,这是造了什么孽……”
人群中没看到马修,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
除此之外,最显眼的就是坐在原位,一动不动的埃斯黛尔。
两人对视。
黎默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埃斯黛尔眼睫微垂,无动于衷。
门外一阵小跑声。
班主任霍尔先生赶到教室,他肃声严厉道:“全部回座位坐好!立刻!”
学生们被吼声震住,赶紧退回原位。
“由于东区棉纺厂发生特大灾难,大量棉絮粉尘随东风蔓延,学院从现在起停课闭校,所有人收拾书包,立刻回家,严禁靠近东区,听明白了吗?”
那还说啥了?
大家赶紧收拾东西。
黎默找到韦恩、安娜、海伦。
几个人一行回家。
在回去的路上,黎默说:“韦恩,帮个忙。”
韦恩一愣:“怎么了?”
“你去采购点东西带来我家,闪光弹的原料,还记得吧?”
“记得啊,我最喜欢闪光弹了,实不相瞒,我之前空闲时,自己还偷偷摸摸做了好几个……”
“好样的韦恩,一并拿过来吧,快去!”
“好!”
回到家。
黎默喊安娜去准备好左轮手枪。
海伦则显得有些紧张,道:“黎默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做最坏的打算而已。”
很快。
韦恩气喘吁吁带着一堆东西赶到。
黎默二话不说开始制作。
花费一个下午。
耗费全部材料。
加上韦恩之前自己偷摸制作的,总共做出了11枚闪光弹。
韦恩擦了擦汗:“黎默,我们这是要做什么?抢银行吗?”
黎默将闪光弹分配出去,道:“今天清晨码头靠岸了一艘客轮,紧接着厂房发生粉尘爆炸,动静这么大,恐怕足以抽空整座蒙德尔镇的武装力量吧。”
“你……什么意思?”
黎默推开窗,示意韦恩看过去。
长街之上,人群忙碌。
巡警正在狂奔。
黑袍廷卫还有防卫军步兵排,也在朝那个方向支援。
那么,如果看一下他们相反的方向呢?
相反的方向是码头……
虽然很不想这么去思考。
但总感觉……很像是调虎离山啊。
如果对方确实是调虎离山,他们的目标是什么?
“走。”黎默道,“去总督私邸。”
海伦想跟着。
黎默想了想,还是跟她说:“你在家里陪格林先生,不要乱跑,等我们回来。”
“我……”
海伦很想说:我也想一起去!
但她转念又想,自己或许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抿着嘴,决定还是不要给黎默添麻烦,转身回家。
正值落日时分。
海伦回过头来,看见黎默的背影渐行渐远。
她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黎默哥,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呢?
是今晚,明天,还是后天……
……
……
总督私邸。
特使卡罗琳和埃斯黛尔在一块。
黎默也习惯了这两人总是待在一起,并没多想,直接上前道:
“特使大人,棉纺厂的爆炸……我怀疑是人为的。”
“怎么说?”
“从科学角度来说,粉尘爆炸需要非常严苛的点火条件与浓度,奥利弗家我了解的,他们十分在意安全问题,绝不可能无故自爆,就算发生自燃问题,也不可能造成这么大范围的影响。”
“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这是调虎离山!”
沉默片刻后。
卡罗琳摇了摇头:“目的呢?黎默先生,假设你的推论成立,卡特费尽心机引开守备,目的是什么?接触【绯红日冕】?”
“难道不足以成为理由吗?”
“不成立,我上次就告诉过你,七大终极造物,没有特殊的密匙与激活仪轨,没人可以激活,他就算接近了它,也毫无意义。”
“特使大人,上次谈话时你说过,除了女皇陛下本人,枢密院的首席长老同样拥有密匙与仪轨,对吗?”
卡罗琳皱眉。
她看向埃斯黛尔。
埃斯黛尔微微点头。
得到允许,
卡罗琳重新看向黎默,道:
“黎默先生,注意你的言辞,女皇陛下自幼由首席长老抚养教导,二人情同父女,长老对皇室的忠诚无可置疑,他绝不可能背叛陛下。”
黎默又不认识什么首席长老。
他管他那么多的,说道:“特使大人,无意冒犯,但站在数理逻辑的角度,只要一件事情的发生概率不绝对为零,在加入足够多恶性变量的前提下,它就必然会发生,我是说——万一呢?”
这下子,
书房内更加寂静。
卡罗琳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过了许久。
埃斯黛尔轻声说道:
“不会有这个万一的。”
安娜眉头皱起。
韦恩赶紧瞪了一眼埃斯黛尔,似乎在说:
——关你什么事!笨蛋,轮得到你回答吗?给我坐下!
只有黎默逐渐回过味来。
面对首席长老忠诚度的问题。
哪怕是卡罗琳特使都要权衡再三。
埃斯黛尔哪来的底气回答?
一些散落的记忆碎片在此刻拼凑起来:
总是在总督私邸见到她、吃饭时刻入本能的贵族礼节、顶级表情管理、卡罗琳下意识请示的目光、以及背后神秘的红月烙印……
该不会……
难道说……
迎着黎默的目光,埃斯黛尔缓缓道:
“重新做个自我介绍吧。”
“我是格伦诺瓦雾都王国现任统治者,夏洛特·汐。”
“埃斯黛尔,是我的小名。”
天知道书房里安静了多久……
韦恩的手杖一不小心脱手掉地。
当啷一声不大,
但却把他吓得跳脚。
安娜亦是一震,回过神来之后,便拉着黎默朝埃斯黛尔行礼。
黎默有点懵懵的。
心想:自己原知道埃斯黛尔身份地位高,但着实万万没想到,有他喵这么高,有点太高了吧?
回想起之前一口一个小汐的叫着,叫得还怪亲密,黎默忽然感觉自己有点微死……
不过既然女皇陛下在这里的话。
黎默到底是松了一口气。
出啥事也不可能让女皇陛下出事。
自己在女皇陛下身边,大概还是挺安全的吧。
此时,
夕阳斜下。
昼夜交替。
残阳刚刚蹭过海平线。
小镇的煤油路灯在街角亮起第一簇火苗。
忽然——
嗡的一声。
风停了。
这个世界像是停滞了一样。
连壁炉里的火舌都凝固在空中,连长桌上飘落的灰尘都陷入静止……
发生……什么了?
黎默还没反应过来。
却见埃斯黛尔身后,两名高阶黑袍廷卫面色剧变。
两人猛然咬破舌尖,双手结成繁复古老的高阶防护仪式!
卡罗琳与埃斯黛尔的瞳孔同时收缩。
身体……
在这一秒感知到了能够穿透灵魂的,
恐怖共鸣。
呼——
有风吹起。
是一阵清风徐来般的感觉。
随后,
一道力场温柔穿过所有人。
它无法阻挡,无法规避,如此自然。
只在瞬息之间,
方圆十英里的世界,被抹上了一层妖异的红。
从总督私邸的落地窗看向天空。
一轮庞大的太阳圆盘,
正缓缓浮现。
它在褪色。
最外层的耀斑正,一格,一格,向内坍缩。
二十四小时倒计时。
绯红日冕,
被触发了。
“这……这是……”
韦恩人麻了,道:“这该不会是……那家伙吧……”
安娜面色不妙,她能感觉到,自己神秘学感知正在消失。
而黎默,第一反应是看向埃斯黛尔。
却见埃斯黛尔身上冒出红光。
当光芒消散时,黎默终于看清了当今女皇的真实面貌。
一头璀璨如烈火般的深红长发披散而下,黑瞳深邃不见底,皮肤洁白如冷玉,而眼角下方,有颗深色泪痣。
如此年轻,如此美丽……
黎默一时间看出了神。
然后又很快注意到:
女皇的眼中,竟然流露出如此明显的情绪。
这个情绪,
是悲伤。
如潮水般将她整个人彻底淹没的悲伤。
原以为,不会有这个万一的。
拥有密匙的只有两个人。
为什么是你……偏偏是你……
……
同一时间。
蒙德尔军管码头。
卡特上尉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他差点就没能完成任务。
硬抗了三次【秘仪剥离】……好在,成功触发了日冕。
封锁力场已然展开。
十英里内,
万法归寂。
原本靠着神秘学仪式对他们进行绝对压制的黑袍廷卫,此刻正在渐渐后退……
“哈……哈哈……”
卡特大笑出声。
他拉出军官佩剑,对着身边三十多名同样浑身带血的士兵怒吼:
“清场!”
“找到夏洛特!”
“砍下女皇的首级!大贤者自然会开启秘径,带我们离开!”
“杀——!!”
没有了神秘仪式护体,高高在上的黑袍廷卫与待宰羔羊没有任何区别。
刀刃切开皮肉,鲜血汇成细流。
卡特捂着渗血的肋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大贤者?
离开?
扯淡呢。
哪有什么大贤者会来接应?
从他用古赫尔斯语念出最后一句启动祝文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人可以再离开。
当然了……除了女皇。
不知道女皇会不会有什么奇怪的保命手段。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
必须找到她,杀死她!
卡特吐出一口浊气。
只听见黑袍廷卫们死去的哀嚎声不绝于耳。
原来……
你们也会痛,也会哭,也会求饶啊。
那女皇呢?
女皇会不会如此?
卡特拖着滴血的长剑,望了眼王都天际线。
他在心中轻声自语:
亲爱的艾莲娜,我救不了你,但谁说我不能向女皇复仇?
我将砍下她的首级,穿过这柄剑,在绯红日冕的见证下,向你献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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