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默一眼便看出它不是人……呃，不是作业。
注意到，这是一种数学代换密码。
求出每一行微分方程的特解，取常数项对应的字母表序数，再通过底部的极坐标公式还原排列顺序，就能读出里面的明文。
黎默开专注心算，很快就把这封信的内容翻译了出来：
【持此信往北方格伦威尔城第17号公馆，公国科学院的大门永远向真正的天才敞开，切勿为腐朽之国陪葬。】
——我去！
黎默大为震惊。
什么鬼啊，哈里森先生，原来是个公国间谍啊！
他面无表情地把信纸对折，塞回信封。
去公国是不可能去公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去公国的，听说那边的人没事喜欢吃小孩……
问题是，到底要不要告发哈里森啊？
告发吧，感觉不是很仁义，毕竟哈里森先生对自己也挺好的；不告发吧，又怕这封信给自己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犹豫时，埃斯黛尔来了。
她今天看起来心情不太美丽。
昨晚在总督私邸，她真的只是想把哈里森叫过来给自己补习一下数学。
谁能想到，特使署的人刚到旅馆亮明身份和目的，哈里森先生居然谎称自己肚子疼要上厕所，直接从旅馆一楼后窗翻出去跑了！
虽然黑袍廷卫已经默默跟踪上去了，但埃斯黛尔早上起来越想越郁闷。
——跑什么呢？我有这么笨吗？就这么不想给我补习数学？
上课时间到。
一班的班主任霍尔先生走了进来。
他拍了拍手道：“跟大家通知个事，哈里森先生昨晚家里突发急事，已经向学院递交了辞呈，连夜离开蒙德尔镇了。”
学生们反应各异。
昨晚镇上刚抓了一批人，今天一早数学老师就辞职跑路……很难不让人把这两件事情联想起来。
埃斯黛尔面无表情，继续托着腮看窗外。
霍尔先生叹了口气，说道：“本来教务处今天安排了二班的怀特老师过来代课，但怀特老师早上起来急性咽炎发作，嗓子完全说不出话来，其他年级的数学老师这节课又都有排课，实在抽不开身。”
说着，
霍尔先生走下讲台，来到黎默课桌前，商量道：“黎默同学，马上就是升学统考了，大家这阶段的数学复习进度非常关键，实在耽误不得，你看……今天这节数学课，能不能麻烦你上台替老师代一下，带大家把昨天的综合卷子讲一讲？”
黎默：“呃……”
其实自己是挺忙的，不太想浪费时间讲课。
霍尔先生一脸期盼，“就讲最后那几道压轴题就行……当然，要是你不方便的话，我就让大家自习。”
黎默扫了一眼埃斯黛尔，忽然觉得讲课也有意义。
他便道：“行，那我就讲两道吧。”
霍尔先生点头：“太好了，那讲台就交给你了，我在后面旁听。”
黎默走上讲台。
——大师课来了。
昨天那个综合卷子他压根没做。
当然这种卷子他也不需要提前准备。
找同学借试卷拿过来看了一眼，便知道该怎么讲。
“翻开卷子吧，我会尽量讲慢一点，有任何不懂的地方，你们随时举手。”
“这道题求的是抛物线焦点弦截出的面积极值。”
“不知道你们之前是怎么做的，好像是把直线方程代进去硬算来着？是不是算出来四次多项式，很容易算错。”
台下不少学生深有同感地点头，昨天这道题班里算对的人不到三个。
“今天教你们一个偷懒的办法，直接对切线斜率求一阶导数，令导数等于零，三步就能把极值点的坐标锁定出来，看黑板，第一步，设切点横坐标为a……”
黎默讲课已经努力放慢速度。
但他的慢速在其他人眼里还是需要用尽全力才能跟上。
前排一个平时数学中等的女生捅了捅旁边的佩里，问：“佩里，第三行后面跟的是2a还是4a？”
佩里头也不抬地飞快记着笔记：“2a的平方，黎默刚说了，系数直接约掉了。”
“你听懂了吗？”
“先别跟我说话，我尽力听，听懂了下课再教你。”
“好好，你忙，你忙。”
而在教室靠窗，王之故乡的位置，马修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
他今天还是照常来上学了，这一点再次证明他心理素质之强大。
只是经历了家中变故之后，马修心事重重，也学会了沉默。
人际关系的变化就在一瞬间。
以前虽然他被大家开玩笑说是【该死哥】。
但总还有那么几个小跟班鞍前马后。
但今天……小跟班们见到自己扭头就跑，怎么了？是不喜欢今天的自己吗？
马修看着讲台上侃侃而谈的黎默，忽然在心里问了自己一句：
——为什么非要事事都跟黎默比呢？
黎默不是人来的。
那个所谓的1729，自己到现在都没搞懂到底有什么特殊性。
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韦恩故意拿来恶心自己的……
——为什么要跟这种人斗气，何苦？
自己只是个普通人，以后只要比过去的自己做得更好就行了。
马修心态好就好在：知道打不过之后，不如跟自己和解……
毕竟，幸福者退让，耍起者耍起。
他跟黎默之间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以前无非就是嫉妒海伦总跟黎默约会，现在自己更喜欢埃斯黛尔了，以前那点执念想起来甚至有点可笑。
马修单手撑着脸颊，看向窗外一片澄澈的天空。
其实从很小的时候起，他就只有一个愿望。
渴望出人头地，渴望站在最耀眼的地方，渴望在所有人面前大出风头，让整个蒙德尔镇的人都记住他马修·奥利弗的名字。
如果能有个展示的机会就好了，唉。
……
四十五分钟的课程结束。
后排的霍尔先生第一个站起来鼓掌。
台下的学生们也纷纷跟着鼓起掌来。
几个学生拿着刚才没彻底弄懂的步骤，小心翼翼地请教黎默。
黎默耐心地解答，之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准备第3期学术沙龙的内容。
这一期，不打算再讲纯数学的内容。
接下来的目标是点亮蒙德尔镇。
所以他准备给大家做一场关于“电”的科普。
把欧姆定律、焦耳定律以及白炽发光的基本原理抛出来，为后续点亮小镇提前做铺垫。
埃斯黛尔不知何时走到他身旁，轻声问道：“你在写什么？新的数学题？”
黎默看了她一眼，说：“第三期沙龙的讲义大纲，这次准备讲点有意思的事情。”
埃斯黛尔眼神微动：“还是下午？”
“嗯。”
埃斯黛尔沉默了两秒，开口道：“哈里森先生走了。”
“嗯。”
“我之前落下了不少数学课，本来打算这几天找他补习的，今天下午你的沙龙结束之后，有没有空？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让你帮我补习一下。”
黎默想了想：“行啊，不过沙龙结束差不多要五点半了，那时候学院的教室都要锁门，去咖啡馆的话人又太杂……不然，来我家？”
“可以，你家里有书房，应该比外面安静，也不会被人打扰。”
小汐说完。
海伦也悄咪咪在一旁举手道：“黎默哥，我也想去补习……”
黎默：“来，都来。”
安娜眨了眨眼睛，道：“那今晚我下厨，给你们三个准备晚饭。”
黎默听完这话，心里忽然有了个主意。
前些天手搓的发电机还在家里放着，工坊那边今天或许能把第一批碳化棉丝和抽真空的玻璃泡送过来。
下午的沙龙讲完理论，到了晚上，家里正好有小汐、海伦和安娜三个人帮忙打下手。
不如……今晚补完数学，就把白炽灯做出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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