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学院大钟准时敲响。
空灵回响的声音总能让人心神沉静。
哈里森先生准时走进教室。
他首先看向黎默的位置，打招呼道：“早上好啊，黎默。”
“早上好，先生。”
“昨天下午你在草坪沙龙上讲的内容，我昨晚回去连夜整理誊抄了一份，今天一早，我已经托人走加急送往王国数学协会了。”
许多同学羡慕的看向黎默。
这可是王国数学协会啊。
连学院的老师在上面发一篇小论文，都足够在教研室吹上三年。
根本不是作为学生的他们能接触到的东西。
黎默，果然还是太超前了。
“劳您费心了，哈里森先生。”
“应该的，若这套语言被确保有效，整个王国的分析学都要重新改写教材；加油呀，我很期待你今天下午的第二场沙龙，我跟学院外的诸多好友都提到了这件事，他们也很感兴趣，今天你的沙龙可得多准备几把椅子。”
“好的，谢谢先生。”
哈里森先生笑着走上讲台，道：“在开始今天的解析几何课之前，先耽误大家两分钟，介绍一位新同学，由于家里长辈的事务调动，她从今天起转入我们一班就读。”
说完，哈里森先生侧过身道：“进来吧。”
女生轻轻走进。
教室里的同学们自然都好奇的看向她。
出乎不少男生的预料，这位新来的转学生打扮得十分朴素。
穿着就是普通的学院制服，栗棕色的头发，黑色瞳孔，五官也不是很突出，是放在人群中会直接淹没的大众脸。
不过她气质特别的好。
光是往那一站，就给人一种贵族的感觉。
有人在心里默默地想：“估计是落魄贵族吧，不然也不至于转学来蒙德尔。”
台下的韦恩眨了眨眼睛，小声嘀咕：“这不是刚才那个女生吗？”
安娜也有些意外，她转头看向黎默。
黎默点点头，自己也没想到，刚才在楼梯上偶遇的神秘少女，竟然就是今天转进一班的插班生。
讲台上，哈里森先生示意：“跟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
少女：“大家好，我叫埃斯黛尔·汐，潮汐的汐，大家可以叫我小汐。”
哈里森先生看了一圈教室里的座位：“埃斯黛尔，你就坐靠过道那个位置吧，右手边就是黎默，现在距离十月份的升学统考只剩不到一个月了，如果你落下什么课程进度，课后可以多向黎默请教。”
“谢谢先生。”
等埃斯黛尔落座后，哈里森先生道：“好，把教材翻到第四十二页……”
黎默翻开笔记本，余光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
埃斯黛尔坐着的时候背依然挺得笔直，整个人上课也是很认真的样子……
到下课的时候。
埃斯黛尔主动跑来向黎默问问题。
花了几分钟时间将她的问题解答完毕。
黎默道：“埃斯黛尔，你对数学好像也挺感兴趣，今天下午四点，学院草坪上有第二期学术沙龙，你要是有空，下午一起来听听？”
埃斯黛尔轻轻点头：“好，我会去的，还有，以后叫我小汐就好。”
“好的，小汐。”
在两人交谈的工夫，前方的马修已经竖着耳朵听了半天。
听见黎默三言两语就已经跟新来的转学生搭上了话，甚至还把人约去了下午的草坪沙龙，马修只觉得身上像有蚂蚁在爬！
他受不了了，赶紧过来搭话道：
“你好，埃斯黛尔小姐，欢迎来到蒙德尔镇，我是马修·奥利弗，初次见面，家父是艾萨克·奥利弗，镇上规模最大的奥利弗棉纺厂就是我们家的产业。”
埃斯黛尔饶有兴致的看了他一眼：“你好，马修同学。”
奥利弗棉纺厂。
这个词她在特使卡罗琳呈上的地方简报上看到过。
简报上说，本地纺织业原棉断供、有人恶意囤积扰乱军需后方配额。
她还没来得及腾出手去查办。
没想到有人就送上门来了。
马修见埃斯黛尔认真的看着自己，还以为对方是对自己有兴趣。
他心里一阵得意，顺势半靠在课桌边缘，侃侃而谈起来：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听说你刚从外地转学过来，人生地不熟的，怕你对蒙德尔镇乃至咱们王国的时局不太了解，毕竟你们女孩子平时在家里，大概也就看看诗歌和言情小说，对不对？但现在是1861年，外面的局势可不太平，有些大势你还是得稍微知道一点。”
埃斯黛尔静静地看着他：“愿闻其详。”
马修见对方有兴趣，声音又积极了几分，道：“就拿现在的北境战局来说吧，别看每天报纸上全写着什么大捷，其实那都是用来糊弄普通市民的！我父亲平时在家里请客，桌上坐的都是市政厅的大人物，我跟着听了不知道多少内幕，说咱们王国的陆军第三军团，似乎在永冻防线和黑沼泽那边失利了，玛格拉公国攻势猛得很，北方海运航线更是被彻底封锁……”
埃斯黛尔陷入沉默。
什么时候……军情已经泄露到成为地方富商餐桌上的谈资了？
黎默在一旁，敏锐察觉到不对劲，悄悄的开了一手专注。
他看出，埃斯黛尔，似乎有些愤怒……
埃斯黛尔轻声道：“看来奥利弗先生的消息渠道十分灵通。”
“那当然！”马修顺杆子就往上爬，“做大生意的人，眼光必须放眼整个帝国！就比如这次全境实行的煤炭生铁配额管制，外行人都觉得天要塌了，但真正懂的人，却能从危机里看到泼天的富贵！”
说到兴头上，马修身体前倾，低声炫耀道：
“不瞒你说，埃斯黛尔小姐，我父亲早就看穿了年轻女皇的政令走向，你想想看，女皇今年才十六岁，跟咱们同龄，她能懂什么经济规律？面对玛格拉公国的攻势，她除了死守配额还能干什么？”
韦恩皱眉提醒：“马修，不可私下议论女皇陛下，你少说两句！”
“怕什么？这儿又没有皇家廷卫！”
马修继续对着埃斯黛尔吹嘘：
“正因为看准了王都那边反应迟钝，我们家上个月就一口气把镇上所有的现货原棉全吃进了仓库，现在北方航线一封锁，原棉价格直接翻了三倍！镇上那些没远见的小作坊，现在连半包棉花都买不起，只能眼睁睁等着断供停工，最后乖乖把厂房和机器低价卖给我们家！怎么样，埃斯黛尔小姐？你以前在外地读书，身边的同龄人怕是没人能跟你说这些吧？”
埃斯黛尔轻声复述道：“艾萨克·奥利弗，奥利弗棉纺厂，提前获悉北方海运封锁军情，垄断全镇现货原棉，抬价三倍。”
说完，她问道：“奥利弗同学，你父亲做这些事的时候，知道你在学校里到处跟人宣扬吗？”
马修胸膛一挺，傲然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们家凭本事借的钱，凭眼界囤的棉花，合理合法！在蒙德尔镇这一亩三分地上，市政厅和银行的人全是我们家的座上宾，谁敢管我们家的闲事？”
埃斯黛尔轻轻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受教了。”
“哈哈，小意思！”
马修说完。
黎默退出专注状态。
他得出结论。
——这女孩，应该是跟上面有点关系的人物，不然听到马修这些话，她不至于这么生气。
而且，这女孩对于棉花纺织的事情尤其在意。
想跟她做朋友，从这个角度做切入就非常不错。
“小汐，说到棉纺生意，其实我家也是做这个，最近我算了一笔账，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埃斯黛尔看向黎默：“你说。”
黎默说：“囤积原棉之所以能卡住同行脖子，前提是所有工厂都在生产同一种低支数的普通粗棉纱，但如果有一种改良后的精纺机，只需要消耗原来五分之一的棉花，就能纺出强度更高的高支数精纺线，甚至还能直接兼容亚麻与羊毛混纺呢？”
他的潜台词是：这玩意，不仅节省成本，还可以专供军工与高端织造。
马修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少在这儿做白日梦了！五分之一的耗棉量？开什么玩笑？”
在马修看来。
黎默是在跟他争风吃醋，比谁能更快获得埃斯黛尔的好感度。
但黎默和埃斯黛尔……聊的显然不是这种幼稚内容。
打仗，是需要消耗资源的。
前线的绷带和帆布紧缺到了什么地步？马修根本不知道。
如果真有黎默说的这种技术，一定要趁早用上。
埃斯黛尔追问道：“你说的这种改良精纺机，已经做出来了吗？”
黎默点头：“你感兴趣的话，沙龙结束之后，我就带你去厂子里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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