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气灯亮起,蒙德尔镇入夜了。
韦恩在临街的拐角处停下,转了一圈手杖,脱帽欠身道:
“今晚的讨论很有趣,两位小姐,我先告辞了,明天见。”
他离开后。
安娜感慨:“韦恩这样我还真有点不习惯啊……”
以前分别的时候,韦恩总爱调皮一下,比如用胳膊肘一下黎默啊,故意把屁放的很大声什么的……
黎默笑笑,这小子估计有海伦在放不开吧。
他道:“这样也挺好,珍惜他这么绅士的模样。”
安娜:“确实。”
夜风吹来。
黎默放缓步伐,问海伦:“今晚怎么安排?去跟我和安娜睡,还是直接回家?”
海伦身子微微一颤,小声道:“已经……已经给你们添了太多麻烦了,黎默先生还要准备学校的沙龙……我想,今晚还是回家睡吧。”
黎默哦了一声道:“好呗,总之我们隔得很近,真要是睡不着或者害怕,随时过来敲门就行。”
“嗯……”
走着走着就快到家了。
可海伦的步子却越来越慢。
黎默转头问道:“怎么了?”
海伦抿着嘴唇。
犹豫了好久她才说道:“黎默先生……其实……我不敢在自己房间睡觉,不仅仅是因为码头那件事。”
“怎么说?”
“这半个月来,每到后半夜,我的房间里总会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声音是从墙壁里面传出来的,一开始是‘擦擦擦’的那种声音……到了凌晨两三点,就会变成‘哗哗哗’的声音,很可怕……”
黎默差点笑出来,海伦十分认真的在这里模拟声音,还挺可爱的。
安娜歪头,看了黎默一眼。
黎默立刻收敛笑意,正色道:“那你们找人看过了吗?”
海伦委屈巴巴:“找了,通灵师和神秘学者都找了,花了不少金镑,可是都没用……父亲也很难过,他觉得家里遭遇了什么洗不掉的诅咒,这段时间整晚整晚地睡不着觉,他一直考虑要搬家或者把墙砸掉,或许这也是那天他情绪不好的原因吧……”
听完之后。
黎默倒是有个大胆的想法。
这个世界的人太容易把什么问题都往神秘学上想。
就像以前在地球上很火的走近科学,其中有一期就非常搞笑。
说一个老头,每天都会莫名其妙的着火。
睡觉的时候被子会着火,坐着坐着裤子也会突然着火,已经烧坏了100多条裤子……什么国服火男?
正当大家纳闷的时候。
有人注意到,每次发现老头着火的都是她的孙女。
再三逼问之下,孙女终于招了。
说确实是她点的火,因为爷爷有4个儿子,一直存在赡养纠纷。
村子里有个传说,说老人身上着火就是福星降临,儿子们就会争先恐后的把老人带回去抚养……
所以这个村子里不仅有火男,还有黑暗孙女……
而根据刚才海伦所说的情况,黎默倒是心里有个可能的想法。
他道:“走吧,带我去你房间看看。”
海伦愣了一下:“现、现在吗?会不会太麻烦了?”
“没事的,花不了几分钟。”
海伦还想推脱。
却被安娜拉着就走:“黎默说了不麻烦就不麻烦,你别墨迹了。”
三人来到格林家。
格林一整天都在盼着女儿回来。
真看到女儿之后,又装作一副不在乎只是刚好在院子里喝茶的模样。
黎默说:“格林先生,晚上好。”
格林立刻起身,十分尊重的一鞠躬道:“黎默先生,欢迎您光临。”
老头发了誓之后,现在有点过于客气。
黎默稍有些不习惯,挠了挠头道:“不必客气,听海伦说,房间的墙壁里最近有些古怪动静,我顺路过来看看。”
格林先生瞪了海伦一眼:“这……太不懂事了,怎么能把这种事情往外说……好吧,其实我已经联系了石匠,准备过几天就把二楼的隔墙全砸了……”
“先不急着砸墙,我们先去现场看看。”
“好吧,您请跟我来……”
二楼。
海伦的卧室里面收拾的很干净。
黎默扫视了一下,看见床头柜上有一个茶杯,这个茶杯挺眼熟的……
就在这时,海伦冲过去将茶杯塞进被子里。
——噢,想起来了,这个茶杯是自己之前送给海伦的生日礼物。
很早之前送的了,没想到她用到现在。
黎默也是假装没看见,然后四周看看,观察着环境。
“有小锤子之类的东西吗?”
“有的,我去给您拿。”
格林下楼拿了个小铁锤上来。
黎默在墙纸表面划过。
接着,用锤头轻轻敲击墙面。
声音挺沉闷的。
换了个位置,再敲敲。
有点回音。
黎默心中有了点想法,道:“格林先生,这面墙在两年前改动过?”
格林一愣,旋即道:“是的,1859年冬天,镇公所为了减少煤烟引发的火灾,要求街道沿线的所有住户统一加装中央排烟系统,当时我找了工人,把楼下客厅的主烟道往上接了一截,用铸铁管穿过这间卧室的夹墙,连通到屋顶的排烟口。”
“嗯呐,估计问题就在这里了。”
格林没听懂:“这……有什么问题?”
“首先是热胀冷缩导致的金属形变,现在昼夜温差挺大的,烟管在降温时收缩,管壁两端的固定卡扣老化生锈,就会发出那种摩擦的声音。”
还有这种说法?
格林先生有点懵。
这是他完全不擅长也不了解的领域。
黎默接着说:
“夜间风声变大,其实是声学上的风哨效应,本质是共振,咱镇子靠海,晚上海风大,海风从屋顶烟囱倒灌下来,穿堂风会经过松动的通风阀门边缘,然后就会产生尖啸了。”
格林先生讷讷地道:“那……听您的意思,是需要把墙拆开,把里面的铁管换掉?”
“不需要那么麻烦,安娜,给我个硬币。”
平时钱都放在安娜身上,安娜找出一枚硬币给他。
黎默踩上凳子,把通风阀门的转轴向外一扳,便露出了一道缝隙。
然后将硬币卡进阀门滑轨的磨损卡槽里面。
最后再用铁锤对着硬币敲几下。
这样就可以了。
说白了,就是太松了发出声音,只要整个阻尼垫片垫上就行。
“等等吧,看看有没有效果。”
稍微等待了片刻。
一阵夜风吹来。
只听二楼外侧的排水铁管呜呜作响。
然而,壁炉内部却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专业点的术语就是:共振腔被破坏了,应力释放的松动点也被卡死,自然安静。
黎默转头看向海伦:“今晚不吵了,还害怕吗?”
海伦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而后赶紧低头道:“不怕了……一点都不怕了,谢谢您,黎默先生。”
格林先生也上前,向黎默二鞠躬:“黎默先生,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举手之劳而已。”黎默将铁锤还给他,“时间不早了,安娜,我们回去吧。”
“好的。”
格林一路恭敬地将两人送出大门。
海伦其实也一直跟着,但是她不敢走出去,就躲在父亲的背后偷偷地目送。
格林关好门,转过身,忽然开口:“海伦。”
“怎么了……父亲?”
“你对黎默到底是什么感觉?”
海伦:“!”
她强作镇定道:“父、父亲……您突然在说什么……您什么意思……”
格林道:“如果现在想撮合你们两个,还来得及吗?”
“父亲!!”
海伦又羞又恼,这个时候就温顺不起来了,一跺脚道:
“您、您简直是在胡言乱语!我……我不理您了!”
女儿的脾气做父亲的是最为了解。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女儿这么害羞,其实已经给出了答案……
格林先生若有所思。
蒙德尔港有句老话:停在一号码头桅杆上的海鸥,总能先叼走船长室的面包屑。
或许自己得为了女儿想想办法,狠狠的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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