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啊，谁有功夫配合你们搞这种无聊的游戏？”
“如果您配合，将会获得五金镑。”
“走吧，我们换个安静的地方聊……”
这不叫变脸快，主要他给的太多了。
1861年的蒙德尔镇，一个熟练的纺纱女工，在厂里踩上一整周脚踏机，拿到手的工钱也不过九个先令。
五金镑折算下来是一百先令，都够买一块引火石了！
两人找了个安静地方。
查尔斯低声道：
“事情其实很简单，马修少爷最近心情糟糕，这您肯定清楚。”
“他在课上的测验输给了您，布莱斯教授的助手选拔也没能入选，可以说是在海伦小姐面前丢尽了脸面，于是他找到我们，支付了一笔不菲的酬金，希望我们替他在海伦小姐面前重新树立起形象。”
“他的原话是，最好在海伦小姐陷入困境的关键时刻，由他挺身而出化解危机，当然，那个时候您最好也在场，负责充当被他的卓越表现彻底震慑的背景板。”
黎默觉得有点搞笑，问道：“你们是什么……呃，晓组织吗？”
查尔斯郑重道：“我们确实是一个组织，不过不叫晓，我们是蒙德尔镇阴影里的守望者，本地最高水准的地下神秘组织，只要雇主出得起价码，不管是什么事情，我们都有门路办妥。”
“这样啊……那如果我让你们帮忙进入码头呢？”
“可以的。”
黎默有些意外。
这么有能耐？
他的兴致被提了起来，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做？”
查尔斯道：“抱歉，黎默少爷，我们的行规是，收钱办事，至于通过何种途径做到，您不必在意。”
黎默最讨厌这种藏着掖着卖关子的家伙了。
他双手交叉，专注状态启动。
目光锁定查尔斯·鲍文，开始盘问。
“你们这个组织成立很久了吗？”
“当然，我们在镇上扎根了很久，见证过很多见不得光的大事件！”
他的左侧眉弓上提，视线偏向右上角。
——谎话。
黎默道：“所以，你们组织并没有成立多久，是谁成立的？是你成立的吗？”
查尔斯明显愣住了，道：“不是啊，我怎么可能……”
——实话。
黎默：“但你在组织里，算是比较核心的人物，对吗？”
查尔斯连忙摇头，自嘲笑了一声：“当然不算了，我只是最底层的跑腿成员，负责在学校里联络潜在客户罢了，核心决策哪轮得到我这种小角色参与。”
他看似自嘲，实则下巴微微内收，显然在尽力掩饰自己的优越感。
——谎话。
查尔斯就是这个组织的核心骨干。
核心人物仅仅是一个二年级在读生，说明该组织绝对不像他说的那么神秘。
人员构成大概率是一群荷包充裕、精力无处发泄的学生。
黎默道：“你们成立这个组织，本质上是希望通过打造一个神秘学地下势力的形象，用来唬人，然后骗别人的钱，对吧？”
查尔斯：“？”
黎默点了点头：“所以，马修天真地以为你们掌握着不可思议的神秘学手段，才抱着大笔金镑跑来找你们办事，没想到你们所谓的神秘手段，就是拿着他的钱直接跑来找我，分我五金镑，让我配合你们演一场戏……”
天气不热。
但……查尔斯汗流浃背。
黎默语气平淡地继续推理：“顺着这个思路想一想，如果我刚才真的付给你们钱，委托你们带我进入军方封锁的码头，你们的实际操作方式，大概就是申请一张平民参观许可之类的，对不对？”
查尔斯人麻了。
他一句话说不出来。
有时候不说话也是一种回答。
黎默知道自己猜的全对。
那这个组织的运作模式就很清晰了。
简单来说就是维多利亚时代的校园皮包掮客。
利用学生对神秘学世界的向往和信息差，把简单的金钱交易包装成神秘组织的神通广大，两头吃差价。
“有意思，让我来猜猜，马修为了在海伦面前挽回面子，到底给了你们多少佣金。”
查尔斯大声道：“没多少！”
“八金镑？”
查尔斯好像一副被猜中的样子！
“九金镑？”
查尔斯摇头，似乎在说这太多了。
“十金镑？”
查尔斯的睫毛迅速跳动了两次，他心想黎默这人怎么不吃压力啊！
黎默挑了挑眉：“我说少了是吧？”
“十二金镑？”
“十五金镑？”
查尔斯瞳孔收缩，右手下意识抖了一下。
黎默道：“十五金镑？奥利弗家族最近囤积棉花是发了横财是吧？为了在女同学面前装逼，他一口气花十五金镑？什么蒙德尔镇大龟男？不对……人家龟男好歹是把钱给女孩花了，他这个纯粹撒着玩啊……”
查尔斯终于彻底扛不住了。
他十分委屈道：“黎默！你不要再自说自话了行不行！你觉得自己很聪明吗？！”
黎默退出了专注状态，摊了摊手：“好，我不猜了，你讲你讲。”
查尔斯幽怨地瞪着黎默。
沉默了将近半分钟后，他似乎认命了，嘟囔道：
“那……那你到底配不配合嘛？大不了……大不了我们再给你多分一金镑！六金镑！不能再多了！我们组织也是有运营成本的！”
黎默想了想，最终摇头道：“算了吧。”
查尔斯一愣：“嫌钱少？七金镑！真的到底线了，再多我们就白忙活了！”
“跟钱没关系，主要我想到海伦最近状态很差，我担心在她面前演这些拙劣戏码，会影响到她的情绪。”
查尔斯皱起眉头：“她的情绪，难道比七金镑更重要？”
“是的。”
黎默拍了拍查尔斯的肩膀：“把钱收好，如果你折腾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影响到海伦，我不介意找个时间把你们这个【地下组织】的事情告诉桑德斯警长，你知道的，我昨天才帮桑德斯警长破获了一个大案。”
查尔斯浑身一颤，下意识退后两步道：
“我，我知道了……”
“乖。”
说罢，黎默回了班上。
他特意看了眼海伦。
海伦穿着整洁的校服，头垂得很低。
虽然状态称不上很好，但跟昨晚比起来已经好多了。
似乎是隐隐感觉到黎默的目光，海伦头更低了些。
黎默挠了挠头，心想，连自己的目光海伦都如此恐惧。
马修还成天想着在海伦面前演戏，人姑娘真的会喜欢这种张扬的人吗？
黎默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他也知道，追一个女孩，应该给女孩想要的，而不是给自己想要的。
说白了，马修喜欢的不是海伦，他只是自恋。
觉得海伦好看，就想在她面前展示，以此显得自己威风。
——幼稚鬼。
趁着刚才的时间，黎默也把数学沙龙第一期的内容想好了。
他走上台，在黑板上写下：
【第一期蒙德尔学术沙龙：重构数学的基石】
“时间：今日下午四点整，课后钟声敲响之时。”
“地点：学院喷泉广场西侧草坪。”
“主讲人：黎默。”
“内容提要：现代数学正建立在脆弱而模糊的直觉之上，所谓的无穷小量究竟是什么？导数与微分的本质到底为何物？”
“今日下午，我将在此彻底终结这一个半世纪的混乱，公布一套完全独立于几何直觉与物理运动的全新数学定义。”
“让极限回归逻辑，让算术统治连续。”
最后一行字有点狂。
不过……狂就狂吧。
女皇都说了，她很重视年轻的优秀数学家。
现在码头又有军队，又有特使的。
黎默相信哪怕自己搞出再大的风浪，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那么就把海水搅动起来。
——风浪越大，鱼越贵。
台下的同学们满脸错愕。
片刻后，他们开始低声讨论。
“他疯了吗？”
“终结一个半世纪的混乱？上帝啊，他以为他是王国数学协会的会士吗？”
“我的老天，哈里森先生要是看到了……”
前排这位同学说的这句话黎默听到了。
黎默语气平淡的回答：
“哈里森先生要是看到了，会是第一个起身鼓掌的人。”
因为自己今天下午要讲的内容。
是地球十九世纪数学史上，由分析学之父魏尔斯特拉斯确立的、将整个微积分学彻底严密化的不朽丰碑：
【极限的精确语言（Epsilon-Delta Defini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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