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张书翰就被安排到了《神探搭档笑闹唐人街》的试镜现场。
于晓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张书翰甚至都来不及多做准备。
真正坐到试镜现场，他不免有些焦躁不安。
面试还没有开始，他的号码牌是19，排在他前面的还有18位，其中不乏是张书翰见过的大热小鲜肉。
在他的认知里，这些人每一个都比他红、资历比他高、演技……演技不知道怎么样，但最起码作品比他多。
这也是张书翰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大型试镜。
秦沐阳、于晓、任骁全都跟来了，脸上的表情居然都十分的轻松。
甚至有心情去跟别的演员经纪人和助理拉家常。
要是秦沐阳听到他的心声，估计就要瞪他了，什么拉家常，这明明是在打探对方的消息。
没听见他们的谈话里全都是刀光剑影的吗？
没心没肺！
然而有意思的是，某种意义上来说，张书翰现在的状态甚至有些贴合角色了。
一样的听不懂社交潜台词，一样的面对这样喧嚣的场景感到不安。
极力想要伪装正常，却又装得不像，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因为焦躁冷下脸来的时候，就更像了。
站在单向玻璃后观察演员状态的导演林季同注意到了他，细细观察着。
他看人有个习惯，在看试镜开始的表演前，先看等候区的准备状态。
一个人真正的底色，往往在他以为自己没被看着的时候，才会露出来。
有人上前看了一眼，笑了，“哦，是书翰啊！”
“老师，您认识他？”林季同有些惊诧地回头，看向坐在单向玻璃前的洪尉枫。
圈内很少有人知道，洪尉枫是他的老师。
当然，除了两人都低调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洪尉枫不让说。
用他的话来说，抱我的名字能让你少走很多弯路，但那就没什么意思了，什么时候你自己闯出点儿名气来，什么时候再公布这段关系。
林季同也认可这个理念。
打着老师的旗号固然会让他得到很多便利，但压力也是成倍增长的。
他刚刚转行，第一部电影还是不要有那么多外力因素影响比较好。
但毕竟是头胎，心里还是没多大底气，于是软磨硬泡，把老师请来替他把把光。
男主之一周大宝已经定下了，曾经的知名喜剧演员钟大伟，也是他的挚友。
应该说，这个角色就是以他为原型为他量身打造的。
为的就是帮他翻红。
这个心思，林季同没跟任何人说。
另一个男主林小北就显得格外重要，既要有演技，还希望他要红，能扛住票房。
“一面之缘。”洪尉枫笑而不语。
林季同没有再追问，能和老师有一面之缘，也算很了不起了。
而且，张书翰现在确实红，演技在一众流量新人里面已经算不错了。
他特意问过张书翰合作过的几个导演，得到的都是一致的好评。
这也是他给张书翰发试镜邀约的原因。
如果演技差不多过关的话……
想到这儿，他又突然惊醒，暗笑自己真是昏了头了，居然也开始考虑起演员的流量了。
要选当然要选最好的，怎么能因为一个人身上自带的热度和流量就给他开后门呢？
他怎么变成他讨厌的那种人了。
林季同此刻心底也还在纠结，如果情况真的出现他想象中最糟糕的那一版，选出的林小北没有热度，那该怎么办？
要坚持自己的底线，还是为了票房和大伟抛弃底线？
他苦笑一声，心里一片乱麻。
事到如今，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张书翰这会儿已经闭上了眼睛，又点开了自己的属性面板。
【专业能力评估，满级Lv.10（当前熟练度，需通过训练与实战提升）
演技：Lv.5 （中级）
已具备稳定的角色理解与情绪调度能力，情感表达真实，层次分明，但表演体系尚未完全成形，对复杂人物的纵深开掘、长时段情绪线的连贯把控仍有提升空间，题材适应面与个人风格的辨识度有待进一步提升】
只有中级，应该……不够吧？
他心里发虚得厉害。
【是否消耗160000热度值，将「演技」从 Lv.5（中级） 提升至 Lv.6（高级）？】
一咬牙一狠心，张书翰倾家荡产，选择了升级。
【确认成功，热度值扣除，剩余830】
再次睁眼，他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
试镜开始了。
前十八位，林季同看得很认真。
这十八个人里有一大半都能看出来是做了充足的准备的，对人物有自己的揣摩。
有几个明显是来练手的，走个过场，顺便让公司拍点物料。
其中几个，是真的不错。
不过——
林季同把笔搁下，暗暗叹了口气。
不是因为演得不好，是因为演得太像一个正常人了。
每一个进了门的林小北，或多或少都带着些许‘正常人’的影子。
正常人是什么样子的呢？
最起码有道德，并且出于某种现实因素，他得政治正确。
但偏偏，林小北，不该有道德。
门外的张书翰也正在心里揣摩着林小北这个角色。
他身上有一种冷漠的神性，那是出于对一切情感的漠视。
只关注案子本身，通过剧本里的各种小细节能体现林小北性格上的不正常。
就比如剧本的第一幕明确写了林小北患有阿斯伯格综合症。
他对‘亲情’的感知本身就只到理论层面。
来泰国是被姥姥塞上飞机的，不是他决定的。
管周大宝叫舅舅，是因为这个人是他妈妈的哥哥，而不是因为他感受到了什么血缘的温度。
他没有常人应有的道德，为了得到真相，钱可以不要，正义感也可以抛弃，甚至连自己的命和求生本能也可以一脚踢开。
在查清真相后心里得到满足，甚至可以淡然地放走凶手，因为他并不是一个追求正义感的人，却又在危难来临之际竭力拯救每一个陷入危险的生命。
善恶纠缠、黑白交织是他的底色。
林小北是一个罕见的混沌中立的主角。
“下一位，十九号！”
张书翰推门而入的瞬间，林季同和躲在单向玻璃后的洪尉枫心中都浮现出了同一个人的名字。
林小北。
林季同阻止了要走流程的工作人员，亲自开口，“林小北，你抓到凶手了，太好了！把他交给我！”
“不行。”张书翰坚定地开口，“案子还没有完全结束！”
这是剧本中间的一段，林小北拒绝把抓到的犯人交给警察，原因是线索不足，案情还没有被完全推理出来，背后还有其他人的影子在。
同样在现场的钟大伟当即跑到张书翰跟前接戏，“Baby啊！你傻啦！抓到凶手当然要交给警察啦！只要把他交给警察！一切就都结束的啦！我就可以带你去旅游啦！”
林小北的语气依旧坚定，“人不能交。”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别忘了，你舅舅的抓捕令还在我手上！”警官语气暗含威胁。
“抓捕令的暂缓时间还没有到，我们还有一晚。”
在说这话的时候，林小北并不回避‘警官’的目光，甚至于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对周大宝的在乎，只有自己对逻辑的执拗。
洪尉枫的眼底满是欣赏，他相信林季同会有跟他同样的想法。
试镜结束，张书翰被告知回去等通知。
林季同看完了剩下几个人的表演，心里已经有了底。
第一眼就认定的林小北，就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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