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那一刻，整个屋子安静下来。
张书翰站在原地，环顾着这间干净明亮、设施齐全的公寓，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他抬起手，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疼。
不是做梦。
走到窗边，透过窗户往外看。
十二楼的视野比他想象中好太多，甚至能看见远处横店影视城的灯火。
那些他在底下跑了无数遍的街道、巷子、摄影棚，都变成了小小的发光的格子。
他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忽然就开始傻笑。
笑着笑着又赶紧捂住嘴，怕被隔壁听见，以为这屋住了个神经病。
这几天的一切都好像做梦一样。
太不真实了。
手机忽然弹出一条短信震动，把他从傻笑中拉了回来。
他掏出手机一看，是银行卡的到账信息。
剧组把他的薪资结清了，一下子到账三万人民币。
老实说，他这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一次性出现在自己的银行卡余额里。
猛地一拍脑袋，杀青红包！
赶紧翻了翻身上的口袋，从裤兜里摸出一个红色的信封。
小心翼翼地撕开封口，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点了点，一共是八百八十八块，很吉利的数字。
还有几张照片。
是他拍的宣传照。
照片上的他穿着红袍，侧身回眸，眼尾那一抹绯红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妖冶。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原来可以好看到这种程度。
修图师不愧是专业的。
张书翰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远处的灯火渐渐模糊，才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
“行了，别矫情了。”
他对自己说，转身走向卧室。
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整个人被床垫弹了一下。
舒服。
在出租屋里睡了一个月的硬板床，每天早上起来腰都酸得不行，晚上终于能好好睡一觉了。
他往后一倒，整个人呈大字形摊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简约的吸顶灯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
摸起来一看，是“横店打工人互助会”的群消息。
韩星野艾特了他：[@张书翰 今天杀青了？晚上出来撸串啊！]
黄昭意紧跟着发了一条：[+1！从化妆间出来就没看见你了，跑哪儿去了？]
下面又是几个熟悉的ID在起哄。
张书翰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这些消息，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他打字回过去：[今天不行，改天我请客，有大事要宣布。]
韩星野秒回：[什么大事？？？你要结婚了？？？]
黄昭意：[？？？你脑洞还能再大点儿吗？你背着我们干了什么？]
张书翰笑出了声，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发出去：[我签约了！！！]
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然后炸了。
韩星野直接甩了十条语音条过来，张书翰不用点开都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
黄昭意发了满屏的感叹号，[谁下手这么快？哪家哪家？]
张书翰：[天路传媒。]
这四个字一出，群里更是一片鬼哭狼嚎。
黄昭意：[我就知道！！！你肯定会红的！！！]
下面的消息疯狂刷屏，张书翰看得眼花缭乱，一条都来不及回，干脆发了一句：[说好了，改天出来吃饭，我请客！地方你们挑！]
发完这句话，他把手机合上，今天活儿还多着呢。
那个出租屋，他得赶紧去退租。
还有他那点可怜的家当，几件洗得发白的T恤，两条牛仔裤，一双穿了快一年的运动鞋，一把用了三年的剃须刀，还有一个从老家带来的旧背包。
东西不多，但都是他的老伙计啊，陪他从老家到了横店，跑了一个又一个组。
要是扔了还真舍不得。
干脆去把它们带过来。
他是那种有事搁在心里就浑身不自在的人，翻身坐起来，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半，不算太晚。
反正也睡不着，不如现在就回去收拾。
说干就干。
张书翰从床上一跃而下，三两步走到玄关，弯腰换好鞋，抓起门禁卡拉开门就往外走。
走到楼下，他回头看了一眼这栋漂亮的公寓楼，十二楼的窗户安安静静地亮着暖黄色的灯光。
他家的灯。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劲儿，喉咙吞咽了一下，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往城中村的方向走去。
等他到了出租屋那条巷子口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半了。
城中村的夜晚和高级公寓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狭窄的巷子里拉着乱七八糟的电线，地面坑坑洼洼，积着白天没干的污水。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只有一层和三层还能亮，其他几层全靠手机手电筒照明。
他爬上五楼，找到自家的门，掏出钥匙打开门，锁芯有点锈了，他左右转了两下才拧开。
伸手在墙边摸到灯绳，拉了一下。
房间里跟他离开时一模一样，一张铁架床，一张旧书桌，一个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布衣柜，墙上贴着一张不知道哪个租客留下的已经泛黄的海报。
环顾了一圈这个住了不到一个月的房间，说不上有什么感情，但多少有些感慨。
没磨蹭太久，衣服叠好塞进背包，洗漱用品装进塑料袋，床单被套卷起来，虽然不值钱，但洗洗还能用。
那把用了三年的剃须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进了包里。
能用，先留着。
全部收拾完，他拎起背包掂了掂。
不重，一个小包就装下了他在横店的全部家当。
他站在屋子中央，最后环顾了一圈。
这间屋子在他住进来之前就是这样，在他离开之后也会很快恢复原样。
大概用不了几天，房东就会带着下一个租客来看房，说着跟对他说过的一模一样的话。
伸手摸到墙上的灯绳。
拉了一下。
灯泡熄灭的那一瞬间，整个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关门，把钥匙放在了门口的鞋柜上。
明天跟房东说一声就行。
背着包走下五楼，穿过那条七拐八拐的巷子，走到主路上的时候，路灯的光一下子亮开来。
他站在路灯底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条他进出了无数次的巷口。
然后转身，朝公寓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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