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
浓到几乎凝固的灰雾，在地面上翻滚。
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吴教官。
他背对着分身，双手背在身后，看着远处的夜空。
他的身边，趴着那只六境深渊异兽。
异兽的六道竖瞳全部张开，盯着某个方向。
再往外看，灰雾里隐约能看到很多身影。
那些身影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嘴里念着什么。
祷告。
真理会的祷告仪式。
分身往前走了几步。
忽然间他感觉到了。
无与伦比的深渊污染侵入他全身。
他的视野开始扭曲。
耳边响起了低语。
那些低语不是人类的语言，但他能听懂。
"归来……"
"拥抱……"
"放弃抵抗……"
分身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背上长出了细小的触须。
触须从毛孔里钻出来，在空气中摆动。
污染度在飙升。
分身的身体开始畸变。
四肢变长，关节扭曲，脊椎发出咔咔的声音。
他想回头。
但已经来不及了。
吴教官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分身。
"有意思。"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分身的身体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团黑雾消散。
帐篷里，陈斌的本体喷出一口血。
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身体剧烈颤抖。
"陈斌！"赵刚冲过去扶住他。
陈斌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我……我看到了……"
他的声音很虚弱。
顾怀远蹲在他旁边，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法力缓缓注入。
陈斌体内的深渊污染正在快速扩散。
虽然只是分身受到的污染，但通过某种连接，本体也被感染了。
顾怀远的法力在陈斌的经脉里运转，一点点剥离污染。
五分钟后，陈斌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
"说。"赵刚盯着他，"外面是什么情况？"
陈斌喘了几口气，把看到的景象说了一遍。
吴教官。
六境深渊异兽。
真理会的祷告仪式。
还有那些浓到化不开的灰雾。
说完之后，帐篷里陷入了沉默。
"所以……"李雨晴开口，"我们真的在幻阵里？"
"对。"陈斌点头。
赵刚的拳头捏得咯咯响。
"那群狗娘养的……"
顾怀远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
他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的夜色。
淡金色的光幕，整齐的帐篷，有序的巡逻队。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真实。
但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转过身，看着帐篷里的几个人。
"现在可以确定了，我们在幻阵里。"
"那接下来呢？"陆野问。
"组织人。"顾怀远说，"幻阵迟早会破，到时候外面的异兽和真理会教众会冲进来，我们得提前做好准备。"
“吴教官在外面主导阵法，幻阵内部的防守力量只有那些工作人员。”
他继续推进任务：“真正的军方武者被骗进来不少，把他们组织起来，等交战余波。”
赵刚明白了："你是想拖时间，等救援？"
"对。"
"那救援什么时候到？"
"不知道。"顾怀远说，"但应该快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没底。
定位信标发出去已经好几个小时了。
如果军方真的收到信号，这个时间应该够他们赶过来了。
但问题是，来的会是什么级别的人？
三境？四境？
还是五境？
如果只是三四境，在吴教官面前根本不够看。
必须是六境。
至少得是六境。
"行，那就按你说的办。"赵刚站起来，"我们现在就去。"
几个人走出帐篷，各自分头行动。
赵刚去找起过争执的五境军官，李雨晴和陆野去平民区散布消息，让人群往中心靠拢。
陈斌留下休息。
顾怀远走向一中的安置区。
秦朗在盘腿打坐，林昊坐在旁边吃干粮。
“出事了。”顾怀远站定，“我们在幻阵里，外面是真理会的祭祀现场。”
林昊扔下干粮，拍案而起。
秦朗眼疾手快，一把捂住林昊的嘴，把人强行按回座位。
“我们要干什么。”秦朗问。
“幻阵破开时，污染会倒灌。”顾怀远直视秦朗，“你的镇心壁垒是防线，护住平民和学生，能护多少是多少。”
“好。”秦朗答应。
林昊扒开秦朗的手：“我呢？”
“养伤。”顾怀远看了眼他肩膀上的绷带，“别到时候拖后腿。”
林昊张了张嘴，没反驳。
顾怀远叮嘱了几句，转身离开。
回到自己帐篷时，里面亮着一盏小灯。
“哥？”
顾轻舞站在帐篷里面，揉着眼睛。
"你怎么醒了？"
"你不在，我睡不着。"顾轻舞走过来，"发生什么事了吗？"
顾怀远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可能有点麻烦。"
"什么麻烦？"
他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顾轻舞听完之后，脸色变了。
"那我们怎么办？"
"等。"顾怀远说，"等救援到，然后活下去。"
顾轻舞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
顾怀远坐在折叠椅上，闭上眼睛。
他的仙道人数已经来到了四十万。
这个数字带来的战力提升，他还没有真正测试过。
如果救援来得及，那一切好说。
如果来不及——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妹妹。
顾轻舞已经重新躺回行军床上，背对着他，肩膀微微缩着。
顾怀远收回目光。
幻阵破碎的瞬间，他会带着她走。
不管外面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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