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江城军事联络站，训练基地。
顾怀远站在门口，打量着面前这栋灰色的六层建筑。
大门前两名荷枪实弹的武装哨兵站得笔直，围墙上每隔二十米便设有一个监控探头。
三辆军用大巴停在路边，大巴旁稀稀拉拉站着十几个年轻人，年龄大都在十七八岁左右。
有的穿着校服，有的穿着便装，正三五成群地互相打量。
青锋班，S级三人，A级十四人。
这是全江城最强的一批觉醒者，今日统一报到。
顾怀远扫过人群，这十七人中，有三个是真正的S级。
他自己虽然是A级评定，但享受的是S级待遇，夹在这批人里倒也不显眼。
一名身穿作训服的中年军官从建筑里走出来，国字脸，身材精悍，步伐节奏极度均匀。
顾怀远将神识收敛在体表数寸之内。
单凭肉眼观察对方的步伐与气息，这名军官至少是四境宗师。
“所有人集合。”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膜。
十七名学员聚拢过来，站成一个松散的队列。
军官面无表情地扫视一圈。
“我是你们接下来三个月的总教官，陆铮，四境宗师，天渊长城退役。”
队列里响起几声低微的吸气声。
四境，宗师，还曾服役于抵御深渊的最前线。
这三个标签的分量，压得在场的年轻人有些喘不过气。
陆铮并不在乎众人的反应。
“进楼，先做基础能力测试，随后分配宿舍、领取物资，有疑问最后统一提，跟上。”
测试在一楼的综合训练大厅进行。
场地十分宽敞，划分出体能测试、气血强度、感知范围以及模拟实战等数个区域。
陆铮站在场馆中央，指尖在电子平板上滑动。
“叫到名字的上前，第一项基础体测，第二项测试当前境界与能量总量，第三项验证天赋。”
“秦朗。”
人群中走出一名挺拔的男生。
他留着利落的短发，面容冷峻，站姿隐隐带着军旅之风。
秦朗将双手按在气血测试仪上。
仪器嗡鸣运转，绿色的数值飞速跳动。
陆铮微微点头，在平板上记录下数据。
“下一个，澹台璟。”
队伍后方挪出一个瘦小的身影。
是个留着长发遮住半边脸的女生，走路的步态有些局促。
她磨蹭到仪器前，将手贴了上去。
数值跃出。
陆铮握着平板的指尖微微一顿，在这一栏的记录时间明显变长了些。
紧接着是苏念、张楠……
测试有条不紊地进行。
“顾怀远。”
听到自己的名字，顾怀远迈步走上前。
这是他首次面对官方的正式体测。
既然登记的天赋是 “仙灵之体”，藏拙的核心就从来不是压到最低，而是卡在 “天才合理区间”—— 足够亮眼，却不至于破格。
上次教务处登记时报的是炼气九层，时隔不过数日，若是直接测出筑基二层，突破速度未免太过反常，反而会引来额外的关注。
他走到经过改装的仙道感应仪器前，将手覆在感应石上。
心念微动，主动将丹田中奔涌的液态法力收敛了近三成，只放出堪堪达到筑基初期门槛的法力波动，顺着掌心缓缓吞吐而出。
仪器表面的符文逐一亮起，绿光沿着刻度逐格攀升，最终稳稳停在一道刻度线上。
陆铮盯着屏幕，眼皮跳了一下。
“筑基一层。”
他念出这个境界时，声音低沉了些许，目光在顾怀远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仙道降临才一个多月，从入门到筑基一层，哪怕有顶尖天赋加持，也已经是一等一的修炼速度。
但好在尚在天才的合理范畴内，不至于颠覆认知。
陆铮没有多问，记录完毕后挥了下手。
“下一个。”
……
半小时后，二楼会议室。
长桌上整齐排列着十七份密封的文件袋。
“里面是你们的个人培养方案、资源配额清单以及课表。”陆铮站在讲台前，“拿上各自的文件，坐下看。”
顾怀远拿到自己的那份，拆开火漆。
【低阶灵石：每周 30 枚】
【聚灵丹：每周 5 枚】
【筑基辅助丹药：首月配发，共 3 枚】
【专属修炼室使用权限：每日 4 小时】
【仙道实战模拟场地：每周 2 次】
这个配额比他预想的还要丰厚一些。
他扫过丹药栏后的小字备注。
那三枚筑基辅助丹并非仙道专属制式丹，而是军工厂用现有武道灵材临时适配的过渡款，法力转化率偏低，仅能勉强起到辅助凝练的效果。
即便如此，在黑市上的价格也足以让普通家庭望洋兴叹。
毕竟仙道出世时间尚短，完整的丹道体系还未成型，市面上能找到的仙道丹药大多是这类半适配的试制品。
他翻向下一页。
课程安排前两周是体能与天赋适配，第三周开始进行分组实战，第五周则是野外拉练。
在最后一页的末尾，横着一行加粗的猩红字体。
【注意：第三周起进入封闭式训练，为期两周，期间不得外出，禁止与外界建立任何通讯。】
顾怀远的视线在那行红字上驻留。
封闭训练，两周。
不能回家，断绝联络。
他的眼神沉了下来。
这半个多月里，他一直在用自身法力替妹妹顾轻舞梳理经脉，压制基因衰竭。
若是断开调理整整两周，靠药物硬撑，情况很难预料。
更致命的是安全隐患，江城城东矿区的巢母正处于活跃期，外溢的子体已经波及了数个城区。
他若是不在，留顾轻舞一个体弱多病的普通人在家，无异于置身险地。
请假离队显然行不通，治标不治本。
唯一的办法，是让顾轻舞拥有自保的力量。
而据顾怀远所知，在武道的历史记载中，曾有极少数天赋异禀的妖孽，在未成年时便被武道树主动降下链接，提前觉醒。
既然那是天道运作的逻辑，那由他亲手缔造的仙道树，自然也能做到这一点。
他才是仙道唯一的意志，绕过觉醒大典的年龄限制，对特定目标进行定向链接，理论上完全可行。
至于妹妹那病弱的躯壳能否承受灵气灌体，他得在动手前做最精确的试探。
“有疑问吗？”陆铮的询问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顾怀远合上文件，抬起头，“没有。”
“很好，今天到此为止，后天上午八点准时开课，解散。”
人群陆续走出会议室。
顾怀远夹着文件袋走向楼梯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顾怀远？”
秦朗几步追了上来。
“你是仙道修士？”秦朗问，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是。”
“筑基一层，一个多月修到这地步，厉害。”秦朗递过去一根烟，被顾怀远婉拒后收了回去。
“我是武道，内劲三重。走的正统路子，但对仙道也有些了解。”
顾怀远安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秦朗压低了声音：“你知道极道剑修吗？”
“听说过。”
“我有个相熟的朋友在天渊防区，他说极道剑修的那种净化能力是真强，一剑斩下去，连深渊污染都能直接抹除。”
秦朗看着他的眼睛，“你修的是剑？”
“是！”顾怀远面色平静地应道。
秦朗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后天见。”
看着秦朗离去的背影，顾怀远收回目光。
性格沉稳，对仙道持有接纳态度，且背景不俗。
在心中给此人做了个简单的评估后，顾怀远走下大楼
出了训练基地大门，顾怀远拦了辆出租车。
车上，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消息。
顾轻舞发的。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晚饭想吃红烧排骨。】
时间是四十分钟前。
顾怀远回了一条：【半小时到，买了。】
然后他让出租车在路边的超市停了一下，买了排骨和几样菜，重新上车。
坐在后座上，他的脑子一直在转。
提前链接。
仙道树的管理权限，他之前其实没怎么深入探索过。
因为开辟仙道之后，大部分事情都是自动运行的，有人转职，点数自动到账。
有人突破，数据自动更新。
他只负责创造和定价，不参与日常管理。
但“主动指定链接对象”这个操作，他从没试过。
不知道能不能行。
不知道天道有没有年龄限制的硬性规则。
也不知道，以顾轻舞的身体状况，她能不能承受仙道灵气的灌体。
基因衰竭症的本质是细胞层面的加速老化。
如果仙道灵气对她的身体是正向的，甚至能延缓衰竭，那一举两得。
如果是负向的……
不能赌。
得先确认安全性，再动手。
出租车停在幸福小区门口。
顾怀远拎着菜上楼，掏钥匙开门。
“哥！”
顾轻舞从厨房探出头，围裙已经系好了，手里拿着锅铲。
“我说了我做就行，你买排骨干嘛还买这么多菜——”
“你歇着。”顾怀远把袋子放到厨房台面上，“我来。”
“又来。”顾轻舞嘟囔了一句，但还是把锅铲递给了他。
她退到客厅沙发上坐下，翻开一本《异兽图鉴》。
顾怀远一边洗排骨一边观察她。
气色比上周好一些，脸上有了点血色。
这段时间他每天都用法力给她做一次调理，压制病情恶化的速度，效果是有的，但治标不治本。
他把排骨焯水，起锅热油，动作利索。
“哥。”顾轻舞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嗯。”
“你今天去的那个地方是干嘛的？”
“学校安排的集训班。”顾怀远往锅里倒酱油，“成绩好的统一培训。”
“哦。”顾轻舞的笔在纸上戳了戳，“那你还回来住吗？”
“回来，后天才开始。”
他停了一下。
“不过……后面可能有两周左右要封闭训练，住在那边，不能回来。”
客厅安静了几秒。
“两周啊！”顾轻舞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那我自己在家呗，又不是没试过。”
顾怀远没说话。
她确实一个人在家过，前世他出差的时候，她就一个人住。
但前世可没有什么深渊异兽。
“我会提前准备好吃的放冰箱里。”顾怀远说，“药也会配好，每天按时吃。”
“知道啦。”顾轻舞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跟老妈子似的。”
顾怀远没接话。
排骨在锅里滋滋作响。
他在心里默默做了一个决定。
今晚，等妹妹睡了之后，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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