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传谣言是吧？干脆弄死算了，林要武眼中的戾气一闪而过。
因为林要武想到了家嫂前世不到十九岁就自杀，也恨自己为什么就因为一堆黑羽毛就对家嫂爱答不理。
两股情绪叠加起来，林要武的手更用力。
人在水里，特别是整个脑袋都被按下去时，是完全无法发力的，所以即便海中的贺家两兄弟双手疯狂挣扎，也挣不脱船上林要武的控制。
“别急，这还早。”
害怕了，死亡的恐惧笼罩在贺前进和贺勇敢的身上，难道真要还十倍？
刚才阮红珠在水里待了一两分钟，十倍可是二十多分钟啊！
疍民再能憋气，二十分钟也成为尸体了。
关键林要武说这句话时，很平静，但正是这种平静才透露出决绝。
“贺家两兄弟会不会死？”阮红珠看着，想要出声制止，后来还是没出声。
身为家嫂的阮红珠性格就是这样，即使是林要武要捅人，她也会递刀。
她绝对称不上贤妻，因为阮红珠是真的会不分对错，追随男人的选择。
什么叫不分对错呢？
阮红珠心头的想法是，相信要武会思考周全的，即便真的弄死了贺家兄弟，也是要武觉得他们两家人该死。
海面溅起的水花越来越小。
林要武能感受到贺家兄弟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
“你在干什么，林要武你是想杀人？！”一道沉稳粗犷的男声插入。
寻着声音回头一看，林要武瞅见划动着交通舢板的副队长贺阔，四十多岁的年纪，生得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都快两分钟了，林要武缓缓放开手，刚才手太用劲，手缝里都夹杂着几根头发。
“呼……”
重新浮出水面的贺家兄弟如获新生，双手扒拉着船沿，大口吸气喘气，脸上惊恐的神情还未散去。
“你这扑街了，我们的副队长来了，你完了！”贺前进听到了自家二叔的声音，底气又足了。
“真可惜，人来得太快了。”林要武俯视着二人不咸不淡地说。
他跃回自家小舢板上，舢板上还有盐和红薯干呢。
刚想跟着细佬撂狠话的贺勇敢好像变成了被捏住脖子的鸭，立刻止声了。
可惜什么？要是他二叔没来林要武真的要把他们弄死？贺勇敢心中一寒。
贺前进也听到了，在心中连忙否定相似的想法，“不可能不可能，即使我二叔没来，他不可能敢！”
先上去，贺前进爬上小舢板，伸出手把水中呆住的贺勇敢拉上来。
“前进、勇敢你们没事吧？”贺阔确认了两个侄子的状况。
贺家兄弟只能坐在小舢板上，因为双腿是软的，站不起来。
交通舢板里已有外海捕捞小队的疍民，瞧见这一幕议论纷纷。
“那不是隔壁小队的林要武吗？为什么和贺前进、贺勇敢打起来了。”
“因为那阮寡妇呗，以前不知道林要武这酒鬼这么能打？贺家兄弟那么壮实，居然被他一个人按住水下。这下子是吃了大亏。”
“能打有什么用？这下子他惨了，得罪了贺家兄弟，小队长贺广和副队长贺阔能放过他？”
“阮红珠这寡妇长得真靓，就是煞气太重了。”
疍民们的目光不停地在林要武和贺阔身上打量，等着看热闹呢。
小队没有脱产干部，小队长、副队长、安全员和记分员都只是兼职，所以身为副队长的贺阔还要接送队员。
不过这些职位虽是小职位，但权力颇大，再加上有工分补贴，担任这几个职位的人绝对是疍民心中有出息的人物。在他们看来，贺家要整林要武那是分分钟的事情。
外海捕捞小队的所有岗位基本都和贺家有关，说是村霸也不为过。
待确定侄子安全，贺阔朝着林要武怒目而视，“林要武你虽然不是我们小队的，但你无故殴打我们捕捞小队的人，我要马上报告给到民兵连长！我决不允许，大队有你这样的烂仔！”
“对批斗他！”贺前进接话，浑身湿漉漉的他，完美诠释狗仗人势。
“批斗我？”林要武说，“该被批斗的是你！”
“还有你，小队的副队长梁阔是吧，我也要找大队妇女主任反映一下，你这个副队长怎么当的，小队里面经常有人耍流氓居然没人管。那你这个副队长拿来干什么？白挣积分吗？”
当前法律里还没流氓罪，但正是没有明确的法律条文才恐怖……现在的妇女主任和妇联可不是后世和稀泥的。
果不其然，贺阔、贺前进、贺勇敢三人脸色大变，耍流氓沾着都难受啊。
特别是贺阔身上盛气凌人的气焰一下子就被扑灭了。
“什么耍流氓，林要武你不要乱说话！”贺前进矢口否认。
“我们只是关心阮红珠，她是自己不小心落水的。”贺勇敢说，“是她自己没站稳。”
“对，我看妇女主任是相信一个在自家的住家艇落水的人，还是相信你们两人。”林要武说，“要不要试试。”
“林要武你把事情闹到大队也不嫌丢脸。”贺前进说。
“你都不怕被批斗，我还怕丢脸？”林要武看着语塞的贺前进，“贺勇敢放心也不会忘记你的。”
身为副队长，他知道这种事闹到大队妇女主任那去，肯定讨不了好。
贺阔沉声说，“林要武，你阿哥死了，你要为克死了你阿哥的女人，得罪我们贺家？”
“好好想想，这这件事有没有赚头。刚才阮红珠没站稳，前进和勇敢也没站稳，这次事就算了，不要耽误了上工。”贺阔威胁道，“林要武你屋企只有你一个男人。”
交通舢板上的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此刻岸边大队的喇叭已播放完《东方红》，在播放《社员都是向阳花》。
“公社是棵长青藤，社员都是藤上的瓜。”
“瓜儿连着藤，藤儿牵着瓜。
“藤儿越肥瓜儿越甜，藤儿越壮瓜儿越大……”
在所有人都觉得林要武该见好就收时，他突然笑了。
林要武自己也弄不清楚是因为贺阔那故作凶狠的模样逗他发笑，还是冒出来的歌声和现实的对比太有意思逗他发笑，还是什么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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