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外头，猴子们的嚷嚷声啊，什么脚步声，以及一股脚步声正往水帘洞这边来。
孙悟空听的七七八八。
他眉头一拧，抬手就是一道金光甩出去，结界顺着水帘洞口封了个严严实实。
月烟被那金光一闪，睁了下眼。
“怎么了？”
“没事，几只小猴闹腾。”
孙悟空嘴上说得轻描淡写，但眼神冷得很。
然后他低头，目光从她脸上滑下来，正落在她脖颈上。
那条细细的银链子，坠着一只珍珠色的小海螺，贴在她锁骨窝里。
应该是她方才碰到了，一旦这海螺被触碰到，送海螺的人就能感受到戴海螺人的位置。
哪吒走到水帘洞前，一眼就看见了那道金光结界。
薄薄一层严严实实的金光，一看就是齐天大圣的手笔。
他是太乙金仙的修为，那猴子是混元太乙金仙，他进不去。
“哟。”
哪吒收回枪，嘴角扯了一下。
“防谁呢这是。”
但他心情并不美妙。
甚至还有点烦躁。
他偏过头，后头跟了一串小猴，大大小小挤成一堆。
自己进不去，这群猴子还挺得意。。
“这位俊神仙，大王说了不许人进！”
“夫人也在里头呢，大王可宝贝夫人了！”
琥珀色的眼睛里已经没什么笑意了。
“哪个夫人？哪来的夫人？”
“就大王带回来的那个仙子呀！可漂亮了！比九天仙女还漂亮！”
小猴子们明显的显摆。
“对呀对呀，大王可宝贝夫人了，刚才还抱夫人进水帘洞呢，不让我们跟进去！”
“大王说夫人怀了小猴子，让我们摘最甜的桃子送进去！”
“大王还让母猴们绣了嫁衣！可好看啦！红绸的，金线绣鸳鸯！”
“大王还去后山种花来着，种了好大一片紫藤花！”
“后山那片紫藤花可好看了，紫莹莹的，一串一串垂下来，风一吹跟帘子似的！”
哪吒听着，嘴角那点弧度还挂着，可那笑意早就不往眼睛里走了。
宝贝夫人........
抱着去的.......摘最甜的桃........
嫁衣........紫藤花.......,
字字句句，反正哪吒听着不舒服。
小猴们还在他脚边叽叽喳喳，吵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吵什么吵，小爷又没聋。”
他偏过头，扫了那群猴子一眼，嗓门不大。
他方才在花果山上头飞，转了一圈，后山那片紫藤花他看见了。
紫莹莹的，一串一串垂下来，确实好看。
当时他还管什么太上老君要能让种子快速生长的灵药，他当时还琢磨呢，这猴子什么时候有闲情种花了。
现在知道了。
是给她种的。
哪吒咬了咬后槽牙。
他想起那天在灭法国城门口，月烟脸烧得红扑扑的，嘴唇肿着，还回头冲他弯了弯嘴角。
他当时心里头那点滋味说不上来 ，当时就该发觉不对劲的。
“俊神仙，你跟咱大王啥关系呀？看着也不像是来拜山的。”
一只老猴拄着桃木拐杖凑上来，上下打量他。
“路过。”
哪吒把火尖枪往肩上一搁，转身就要走。
走了两步，又顿住了。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那道金光结界，忽然笑了一声。
他把枪尾往地上一磕，磕得碎石四溅，那群猴子又齐齐退了两步。
“跟你们大王说一声，就说小爷哪吒来过。他要是还记得自己姓什么，就来灌江口见我一面。不出来的话——”
哪吒嗓音懒洋洋的。
“小爷一辈子也瞧不起他。”
灌江口.........
哪吒踩着风火轮落在灌江口外头那座石桥上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灌江口庙的人远远就看见他了，两个人迎出来，点头哈腰的。
三坛海会大神跟二郎真君这两位，在天庭都是横着走的主儿，凑一块儿的时候不多，每回凑一块儿准没好事。
“三太子殿下，真君在后头江边钓鱼呢。”
哪吒没搭理他们，径直往后头去了。
江边果然坐着个人。
二郎神杨戬，一身月白便服，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握着根钓竿，坐在江边一块大石头上。
三尖两刃刀搁在旁边，细犬趴在他脚边打盹。
听见脚步声，杨戬头都没回。
“稀客。”
他嗓音淡淡的。
风火轮响得跟打雷似的，杨戬老远就听见了。
“谁惹你了？”
“没谁。”
哪吒找了块大石头就坐在了旁边。
杨戬不信，他这一脸杀气腾腾的，不可能没人惹。
哪吒盯着江面看了两息。
“有酒没有？”
杨戬挑了挑眉，把钓竿往石头缝里一插，站起来往庙里走。
过了一会儿拎着一坛酒出来，他顺手扔给哪吒，哪吒接过来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杨戬坐回石头上，也不急着问，慢悠悠地给自己也倒了一碗。
哪吒又灌了两口，把酒坛往石头上一墩。
“你说那猴子是不是有病？”
杨戬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杨戬没急着接话，低头抿了一口酒。
“他又怎么了？”
哪吒盯着江面，江水里映着他那张少年面孔，琥珀色的瞳仁被暮色压暗了几分。
“他在花果山，抱着个女人，不让进，还设了结界。”
杨戬的手停在狗脑袋上。
“女人？”
“嗯。”
“孙悟空的女人？”
“嗯。”
杨戬这回真愣住了，端着酒碗半天没动，眉头拧起来，像是在消化什么了不得的消息。
石猴的女人？
“那猴子开窍了？”
哪吒冷笑一声，又灌了一口酒。
“开没开窍我不知道，反正他把人藏得严严实实的。我到他洞府门口，结界一挡，连面都见不着。”
杨戬把酒碗搁下，偏过头认真看了他一眼。
哪吒那张脸上写着的东西，他太熟了。
五百年前他自己也有过那么一阵子。
“你什么心思？”
“小爷能有什么心思。”
哪吒把火尖枪从石头上拔出来，枪尾在手里转了一圈，又重重杵回去。
杨戬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哪吒被他看得不耐烦了。
“看什么看！”
“看你嘴硬。”
杨戬端回酒碗，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你喜欢那姑娘？”
哪吒险些一口酒呛到。
“我什么时候说我喜欢了？”
“你脸上写着呢。”
“放屁。”
杨戬嗤了一声，也不跟他争，低头又灌了一杯酒。
哪吒闷头喝了半坛子酒，忽然开口。
“她长得好看。”
杨戬嗯了一声。
“说话也有意思，会来事儿，还知道拿捏分寸。胆子大，也不怵谁，总之跟天庭那些端着的仙娥不一样。”
他越说越着急，像是解释什么。
杨戬又嗯了一声。
“后来在灭法国，一个凡人拿鞭子抽她，她没哭没闹，硬扛着。”
杨戬听到这儿，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凡人拿鞭子抽她？孙悟空呢？没打回去？”
哪吒的脸沉了一下。
“那猴子和他师父一样慈悲为怀呗。”
哪吒讽刺了一句。
杨戬把酒碗往石头上一搁，身子往后靠了靠。
“所以你是替那姑娘不值？”
“我替她有什么值不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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