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这句话，曹母清清楚楚地看着儿子像是被人往身体里灌进了一口活气。
蜷缩的身体松开了，肩膀不再死绷，脊背也一点点挺了起来。
苍白的脸上，血色回归，眼睛也有了人气。
曹母的心，被狠狠攥了一把。
她知道他们兄妹感情好，甚至想过不需要爱情，只靠亲情让他们去维系一段婚姻，他们都会是幸福的。
却原来，儿子是爱情，也唯有爱情，才会让他们不幸。
况且，他还爱丢了。
怎么办。
她这个当妈的，要一碗水端平，不能偏心。
她只能静静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暗自祈祷——
时间不管是治愈还是放下，都请让这一切，快些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保姆敲门说饭菜做好了。
曹母拍了拍曹纵：“起来吧，下去吃饭。”
曹纵摇了摇头，忽然，又抓住了母亲的手。
抓得很紧，几乎是扣住了她的手腕。
“妈，您去让遥遥来叫我。”
曹母愣了愣，看着他。
他很执拗。
被捕兽夹夹到了，依旧不愿松开他的食物。
“小纵，你搞这些有什么意思？”
“我需要。”
他很坚定地说。
他需要。
需要周遥遥来找他，需要跟她有牵扯、有胶黏，需要她再次推开他的门，喊他吃饭。
不然，前路漫漫，他一步也走不了。
坚持不住。
见母亲没有答应，他着急：
“妈，遥遥以前又不是没叫过我。以前不是经常吗？只是叫一声，又怎么了？”
他仰着脸，质问——
为什么要今非昔比！
曹母久久，还是叹了口气，“好。”
曹纵马上坐起来，笑着说：“谢谢妈。”
曹母出去后，曹纵起来整理衬衫。
手有些抖，塞个衣角，都要塞好几下。
他停住了。
想到以前。
他跟父亲吵架，不管是他主动挑起来的，还是他爸让他滚的，他气在房间不出去，门摔得震天响。
周遥遥每每就会小心翼翼地推门，露出半张脸和一双忽闪忽闪的眼睛，喊——
“哥，去吃饭了。”
“我不吃！”
周遥遥会钻进来，拉他、扯他，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地拽他。
要是被哄好了，就被她拽下去；
哄不好，周遥遥就会噘着嘴出去，但没一会儿，又会回来。
“哥，我给你带上来了。每个菜都有。”
“我不吃！”
“什么呀！我陪你吃，你不陪我吗？”
她把筷子强塞给他，又笑着戳他，“快快快，比谁吃的多、吃的快。”
有一次，周遥遥吃完，放下碗，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很艰难地跟他说：
“哥，你以后能不能不跟叔叔吵架了？”
“或者吵了之后，能不能不要不吃饭。”
她脸皱成一团，
“我在底下吃一顿，还要上来陪你再吃一顿。我真的会发胖的。”
他笑了。
他和她都笑了。
那时候，好喜欢好喜欢。
好想凑过去亲她的脸。
为什么不亲呢？
是不是亲过了，他们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想到这里，曹纵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赶紧仰头，眼睛往上翻，抬手胡乱抹了一把。
敲门声响起。
曹纵抹净泪，清了清嗓子，站直了。
周遥遥推开门，没有进来。
“哥，下来吃饭。”
曹纵望眼欲穿地看着她。
周遥遥站在门口，走廊的光铺在她身后，淡淡的，暖暖的。
他的菩萨离得有些远，似乎并不想要普照他。
周遥遥只像个普通的妹妹，在看一个普通的哥哥。
平淡的样子，比任何冷漠都更让曹纵难受。
心口狠狠一闷。
窒息间，他笑了笑，强硬地说：“我不吃。”
周遥遥愣了愣，抬眼看看他。
“那我下去了。叫过了哦。”
她转身要走。
“遥遥！”
曹纵马上喊住她，“你等下……会上来陪我吃吗？”
周遥遥顿住，回过头。
曹纵立即期待，寻找她能在下一秒突然灿烂出来的笑颜。
“哥，我们长大了。”
她淡淡的，说完，转身走了。
曹纵立在原地。
父亲总说，要劈了他，要劈了他。
此一刻，他真的像被人从中间劈开了。
一半还站在这里，一半已经碎了一地。
心痛得太厉害了，从里面撕裂。
他用力拍了拍心口，一下一下，拍得掌心发麻。
“没事的，没事，没事的。”
他快出几步，跟上周遥遥。
周遥遥听见动静，回头看到他跟了上来……
哥哥……
她叹了口气。
到餐桌，曹纵坐在周遥遥旁边。
曹父看着这个儿子，火“噌”就上来了。
“吃个饭要人三请四请，你是哪个朝代的王子吗？”
曹母忙推了他一把。
“没有请。”周遥遥笑着说，“我是在楼上跟哥聊了一会儿，学术问题。”
曹父笑：“他懂个屁的学术。”
“不懂就吃饭吧。”周遥遥抓起筷子，夹了块腊肠，递过去，
“快尝尝，我亲手切的。奇形怪状、薄厚不一，外面都切不出来。”
曹父曹母被逗笑。
曹纵看了看餐桌，转头问保姆：“菜齐了吗？”
“齐了。”
他皱起眉头：“妈，怎么没有虾？”
曹母一愣。
曹父又皱了起来：“虾什么虾？没有虾不能吃饭吗？想吃虾自己出去买。”
“行，我定一份。”
曹纵拿起手机。
周遥遥知道曹纵是不吃虾的，忙转头问他：“哥，你干嘛？”
“没有虾我怎么给你剥。”
周遥遥：“……”
“啪”的一声，曹父拍了筷子。
周遥遥马上按住曹纵的手，“我不想吃。”
曹纵愣了一下。
周遥遥再次说：“我不想吃。哥，你要买吗？”
“不想吃？”
“嗯。”
曹纵顿了顿，放下手机。
“那吃饭吧。”
“爸妈，吃饭。”
他拿起筷子，给周遥遥夹了块窑鸡，
“这个是你爱吃的哦？我也会做了。”
他在炫耀，他很开心。
周遥遥没说什么，低头吃鸡。
曹父怒得想动手。
曹母忙按住他，拧过身，咬着牙，压着声音：“他是我儿子，你清不清楚？！”
曹父一愣，眉头拧起，没懂什么意思。
曹母转回来，笑着跟曹纵说：“小纵，妈妈去你那住几天，可以吗？”
曹纵愣了一下，笑着说：“干嘛？”
“不行吗？当妈妈的不能住儿子家了？”
曹纵笑着点头：“行。您想来来呗。”
说完，他转过去看周遥遥，“你要不要来陪妈住两天？”
周遥遥一愣。
曹母赶紧说：“别闹啊。还想一次性伺候两个女人？妈妈要独宠。”
“行，”曹纵笑，“肯定跟伺候老佛爷一样。”
……
似乎只是“虾”这么一个小小的插曲，之后，这顿饭竟也和谐。
期间，还有欢声笑语。
吃完了。
周遥遥准备回去。
曹纵拦了她一下，回头跟曹母说：“妈，我先送遥遥，晚上再来接您？”
“哥，我不用送。”
曹纵笑：“别闹，我怎么可能让你去挤公交。”
“真不用。”
周遥遥说，“我让王维也来接我了。他应该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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