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曹纵还是出现在了视线里。
玻璃窗外，马路对面，碎光落在他身上，熠熠生辉地朝这边走来。
周遥遥迅速看了眼面前的钱明达，这货正专心致志饺子蘸醋。
有时候真不得不遗憾，钱明达生错了年代。要是能倒退二百来年去清朝，飞黄腾达啊。
周遥遥没说什么，端起碗喝了口饺子汤，放下碗，转身拿包站了起来，跟对面两个人说：
“我等下还有事，先走了。”
钱明达忙跟着站起来，硬生生咽下了还没来得及嚼的饺子，仓皇地点亮手机屏幕。
茶水间的监控亮起来。
他“诶”了一声，又“诶”了一声，像是肚子里攒了一堆话，一时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王佳月朝她摆了摆手，她也摆了摆手，说了句“班上再聊”，转身往外走。
钱明达在后面又“诶诶”地追了两声，听着脚步声有动，但似乎不敢真拦。
周遥遥没回头，宫斗剧里没少见那种“小某子”的手足无措，她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推门出去，风一吹，脸上的热意散了些。
刚迈下台阶，曹纵就迎上来了，果然是在这里等着她。
周遥遥没走心地做了个意外的表情，笑了笑：“你吃完了？我老板呢？”
太快了。
周遥遥第一句就是关心他，曹纵还没来得及高兴，后半句就被另一个人抢占了热度。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眉头压得紧，又很强制地想予以微笑。
“吃过了。”
他避开了不该存在的另一个人。
“那行，”周遥遥往身后指了指，“钱明达在里面，你进去吧。”
说完转身要走。
曹纵忙伸手拉住她的胳膊。
周遥遥停下来，回头看他，平静又温和，
“怎么了？说了钱明达在里面，你找他验收成果吧。他一定能知无不言，说得通透。”
曹纵的眉头动了动。
他意识到暴露了，也知道周遥遥生气了，但……
都是小瑕疵，不影响他善意的出发点和终将趋于完美的结局设定。
“遥遥，”他声音放软，很虔诚，“我知道你不想我插手你工作上的——”
“呦~~”周遥遥笑着打断他，“厉害啊，原来你知道。”
曹纵感觉被刺了一下，像指甲在玻璃上刺拉拉地划过，一路又刺耳又膈应。
但他没松手，皱了皱眉，只是把语气压得更低了：“你需要擦亮眼睛，有些手段就是必须。”
周遥遥“嗯嗯”着点头，“已经擦亮了。”
她把胳膊从他手里拧出来，转身就走。
“遥遥！”
曹纵追上来，又攥住她的手腕，
“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我们回家吧。”
周遥遥一下没能挣脱，没再尝试第二下。
她转过身，直直地看向曹纵的手。
曾经，很喜欢这只手。
甚至第一次知道有“手膜”的存在后，她马上买了来，送给他，勒令必须要用。
现在，这只手禁锢着她的腕子，指节压着她的皮肤，她竟然想把这东西撕开。
曹纵一直看着她的表情，忽然抖了一下，一根根，自己退却了。
他诚恳地需要她知道：
“那个陈思远，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丑。你不必因为他难受。”
“谁？”
周遥遥愣了一下，随即，抿嘴笑了。
她看着他，一时间，吐字无比清晰：
“我没有因为陈思远难受。”
“从头到尾让我难受、让我难堪、让我窒息不舒服的，都是你。”
曹纵怔住了。
某种紧绷的东西在他脸上碎了一下，但很快，又被重新拼起来。
他知道周遥遥听到那段录音会恼火，气撒不到别人身上，遭殃的一定是自己。
原本的计划里，他没想过现身，但……
思至此处，他挑起眼，越过周遥遥肩膀，扫到了树荫下那辆大G。
方才在车里，周遥遥笑得太开心、太自在了，曾经亮闪闪的眸光只环绕他……
他便不得不现身了。
怕她找错了方向，认错了人，怕她错把王维也当成了标的物。
“我还有工作，”周遥遥转身朝路边走去，“先走了。”
“我送你。”
他脱口而出，又很快改口，“不，我接你。我接你回家。遥遥，我们回家好不好？”
周遥遥没有回答，伸手拦车。
他跟在她旁边，不住地跟她讲道理，语气渐渐急了：
“你现在需要人陪着。如果你觉得我不合适，我们回家，还有我妈，你们娘俩说什么都行！”
周遥遥像没听见，更像他不存在，只盯着路面上往来的车流。
一辆出租车靠边停下，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快速甩上门。
曹纵的声音从半开的车窗缝里挤进来，周遥遥已经有能力只听字，不组合成句了。
她报了地址。
车子启动后，没一会儿，后视镜里就出现了那辆再熟悉不过的车子。
她烦躁地靠进座椅里，闭上眼。
不能理解，真的不能理解，曹纵跟着她干什么？到底想怎么样？
他们该断的，该绝交的，她说过不止一次，但……
有曹父曹母在，真撕破脸……很难实现。
那就干脆问清楚，等到了家，当面问清楚。
他到底要什么。
到了小区门口，司机问能不能停在这里，她说行，付钱下了车。
刚站稳，身后那辆车也到了，几乎是斜刺一样刹住的。
曹纵推门下车，大步追上来。
就在他伸手将要够到她的时候，岗亭里的保安探出了半个身子。
“诶诶，车不能停门口！”
周遥遥回头跟他说：“去先把车停好。”
他有些反应不及，呆愣了一瞬，手似要抓住周遥遥，又没抓到。
“你陪我。”
一旁的保安室里又走出个人，物业的，看到曹纵立马说：
“您不是202的业主吗？有固定停车位啊，往里开就是了。”
周遥遥猛地钉在了原地。
瞪圆了眼睛，转过头，看向曹纵。
“202？”
曹纵眼神忽地闪躲。
是他？！
周遥遥难以置信，眼神惊恐，脑海中不断闪现程纪凯冒着大雨被迫搬家的场景。
明明，那天曹纵就在旁边。
明明，他很和善、很友好地表示愿意提供帮助。
明明，他还安慰她……关于学会理解友谊的失散。
“202是你买走的？”
“我……”
曹纵想否认，他知道，点头绝对于他不利。
物业走了过来，笑盈盈地说：“水管修好了，您秘书过来的，说您同意配套钥匙留物业，但我觉得不太好。”
周遥遥“噗嗤”一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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