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风雪小了许多。
杨过拍了拍身上的落雪:
“苏音姑娘,其实你往后少整那些成语,像刚才那样老老实实说话,就挺好的。”
苏音揉了揉发红的耳根,闷闷应了一声:
“哦,那我以后一定注意,洗心革面,好好说话。”
杨过脚下一顿。
苏音眨巴着眼睛:“又错了?”
杨过摆摆手:“没事,算了,快走吧。”
两人到了山脚下的客栈。
杨过推开木门,暖阁里的炭火烧得正旺。
小龙女独自坐在窗边,捧着茶碗,小口抿着滚烫的姜糖茶。
苏音倒也实诚,三步并作两步跨到桌前,规规矩矩屈膝行了个大礼:
“苏音见过杨夫人!杨公子答应帮我的大忙,我特来给夫人投怀送抱,以表谢意!”
小龙女手里的茶水猛地一晃,绝美的脸蛋当场僵住:“过儿,这位是?”
杨过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五指紧紧捂住额头:“不是不让你拽词了吗?”
苏音眨巴着两只无辜的碧绿大眼睛,缩了缩脖子:
“啊?我又用错了吗?”
杨过赶忙拉开凳子坐下,把苏音的事儿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小龙女听完,清冷的眸子里这才泛起恍然之色。
苏音在旁边连连点头补充道:
“对对对!就是这样。刚才在雪地里,我宽衣解带掏出……”
杨过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弹了起来,一把捂住苏音的嘴:
“打住!”
“哪来的宽衣解带?!你那是扯开衣襟,从衣服里拿出羊皮卷!你不要再说成语了!”
小龙女唇角轻轻一扬。
她放下粗瓷茶碗,歪着脑袋看向满头虚汗的杨过:
“过儿,你脑门上全是冷汗,手抖什么?”
杨过当场指天发誓,脖子梗得老长:
“龙儿!天地良心!刚才真没宽衣解带的事!”
小龙女轻笑一声,替他斟了一杯热茶:
“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快坐下暖暖身子。”
苏音扑闪着澄澈的碧瞳,从随身皮囊里捧出一只雕花小银盒,双手送到小龙女跟前。
“姐姐生得跟九天仙女似的,手腕上却有一道旧冻痕。我这雪蜜涂上几次,便能彻底消掉。”
“我阿爹常说,世上长得好看的女子,都是神明留在人间的眼泪。”
“谁要是惹姐姐不高兴,那就是天打五雷轰、罪不容诛!”
小龙女听她这般直白地夸赞自己,清冷的眸子也柔和了几分。
她抬眸看着眼前的绿瞳少女,轻声道:
“苏姑娘,你为救父千里涉险,是个有孝心之人。待中原事了,我同过儿陪你走一趟波斯。”
……
陕南官道旁,一座荒废已久的破庙只剩下几堵断墙,勉强挡住了刺骨的寒风。
李莫愁盘膝坐在冰凉的烂草堆上运功。
两颗九花玉露丸都服下后,这两日,她体内翻腾的气血总算平复了八九成。
她伸手探入怀中,摸着贴身藏着的牛皮袋,指尖在皮面上摩挲了半晌。
那双向来冷酷的凤眼,难得露出几分恍惚,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她把牛皮袋小心翼翼地塞回衣襟里层,抓起身旁的拂尘,起身正要离开。
此时,官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沉闷如雷的马蹄声!
三十余名蒙古先锋骑兵卷着风雪呼啸而至。
马背上的蒙古兵个个披着厚重的生羊皮袄,腰悬弯刀,杀气腾腾。
为首的百夫长勒马停在破庙前。
见断墙下站着姿色绝艳的李莫愁,他咧开满嘴焦黄的大牙,狞笑道:
“好个标致的小娘们儿!弟兄们,抓活的,带回大营给千户大人暖帐篷!”
那百夫长抖手甩出一条带倒钩的粗麻套马索,直奔李莫愁的脖颈套去。
李莫愁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她手腕猛然一抖,手中拂尘的银丝迎风散开,如一张森寒铁网。
数枚细若牛毛的冰魄银针紧随其后,无声激射而出!
冲在最前头的七名骑兵惨叫着从马上栽下,脸上转眼泛起黑蓝死气,倒地便没了声息!
“是南人的妖道!放箭!结矛阵围死她!”
剩下的二十多名骑兵红了眼,勒马围成一圈,长矛如林,从四面八方朝她刺去!
李莫愁身上伤势初愈,提着一口气,拂尘狂舞,与他们斗了起来。
……
杨过、小龙女与苏音并辔疾驰。
此时的苏音已换上一身利落的中原淡红束腰女装,头发微卷,碧瞳如水,腰悬玉笛,英姿飒爽中透着异域的灵动。
三人忽听前方杂木林中马嘶惨烈、杀声震天,忙勒马登高,正撞见李莫愁被二十余名蒙古骑兵持长矛合围!
杨过与小龙女根本无需商量,足尖同时在马鞍上借力一点,两道白影自半空扑落!
小龙女素手翻飞,金铃索飞卷而出,十余根精钢长矛在脆响声中应声折断。
杨过使出降龙十八掌,人未落地,掌风先至,金色掌力卷起漫天龙吟之声!
磅礴的狂风如巨浪拍岸,将剩下的蒙古骑兵连人带马,横空震飞出五丈开外,重重砸进泥地里,骨骼尽碎!
短短三息,全场死寂!
李莫愁持着拂尘站在碎石堆里,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降龙十八掌?你怎么会丐帮的镇帮绝学?!”
杨过落稳身形,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咧嘴一笑:
“才学的。说来话长!我就先不说了。”
李莫愁收回拂尘。
小龙女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她染血的杏黄道袍上,清冷地说道:
“师姐,你的伤势如何?”
李莫愁脸色一僵,冷着脸别过头去:
“死不了!我的事,轮不到你们来操心!”
她瞥见后方牵马的苏音,眉头一皱:“师妹,这西域女子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苏音连忙上前两步,双手交叠在身前,郑重行礼:
“见过仙姑!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杀人如麻,名不虚传!”
四周顿时安静,李莫愁慢慢眯起眼。
杨过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苏音的袖子,将人扯到身后,赶忙打圆场:
“李师姐,别见怪,我这朋友不太懂中原文化。”
他收起笑意,正色问道:
“李师姐,你到底想找什么人报仇?”
李莫愁冷哼一声,眼底满是怨毒:“一个给蒙古人卖命的走狗。”
杨过抱着胳膊,开门见山:
“李师姐,你告诉我那人姓名,身在何处?我替你报仇,你也好安心回古墓。”
李莫愁冷声道:“我自己的血仇,我自己来报,不用你们管!”
杨过嗤笑一声,反怼道:“想必李师姐根本打不过这仇人吧?不然你早就报仇了,何必等到现在?”
李莫愁被戳中痛处,脸色煞白,寒声道:
“打不过,那也是我的事,不用你们管!”
说完,她拂袖便走。
杨过望着她单薄的背影,喊道:
“李师姐,人这一辈子,满打满算也就两万多天。”
“你把剩下的日子全扔在恨里头,仇人死了,你自个儿也烂在泥沟里了。”
“天这么冷,前边摊上的牛肉面热气腾腾,坐下来喝口热汤不好吗?”
“仇是得报,但活人总得为自己喘口气。”
李莫愁脚步不停,连头都没回。
杨过又喊道:
“李师姐,你不让我们帮你报仇,那我送你样东西,总行吧?”
李莫愁脚步骤然顿住,瘦削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咬紧嘴唇,过了半晌才冷笑着回头看向杨过:
“臭小子,满嘴的大道理……你这么护着我,是不是喜欢我?”
杨过当场乐出了声,摆了摆手:
“别闹,师姐。龙儿惦记着你,我不过是替她操点心。”
杨过趁她愣神,上前几步,抬手从她手中抽走拂尘。
他握住尘柄,掂了两下:
“拂尘本就走轻、柔、缠、锁的路子。”
“这套武功很适合你。”
李莫愁怔了一下,没有接话。
杨过笑道:“李师姐,看好了!这门武功叫白蟒鞭法!学会了,定能助你报仇!”
杨过手腕微抖,将九阳内力注入拂尘。三千银丝瞬间绷直如钢针,继而又软如灵蛇!
嘶嘶!
空中竟隐隐传出巨蟒吐信般的破空声。
杨过拂尘横扫,银丝如一条出渊的白蟒,在雪地断壁间化作重重残影。
鞭影收放自如,时而硬如精钢,直刺咽喉;时而柔如灵蛇,缠锁周身。
最后,他一甩手腕,凌空下劈!
轰隆!
旁边的一块大青石,竟被柔软的拂尘银丝生生劈碎,石屑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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