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小龙女二人策马疾驰,半个时辰便赶到了华山峪口。
杨过抬眼望去,四周山势如巨斧削出来的绝壁,直插云霄,险峻异常。
时令虽未入冬,但华山自古风霜酷烈。
头顶狂风呼啸,呜咽如鬼哭。
灰蒙蒙的天空,竟纷纷扬扬飘起了大片大片的白毛风雪。
碎雪片子被狂风卷着,像刀子一样割在人脸上,冷得滴水成冰。
杨过与小龙女在山脚密林与几处废弃道观,搜寻了一遍,除了被雪花覆盖的杂乱脚印外,竟全无李莫愁的踪迹。
狂风卷着雪沫扑面而来,小龙女身子微微颤了一下,脸色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虚白。
杨过敏锐察觉到小龙女的气息微滞,当即一把勒住缰绳,拉着她躲入山脚下一间背风的避雪小客栈内。
屋里炭盆烧得噼啪作响。
杨过抬手捧住小龙女冰凉的面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龙儿,这附近全无师姐踪迹,或许是她藏身在华山极险要的落雁峰或苍龙岭避难。”
“山势险峻,马匹难上,不如由我独自施展轻功登顶搜寻。”
小龙女一把攥住他的衣袖,眼神坚定:“我要同你一起去。”
杨过反手握住她冰凉的玉手,语气虽霸道却满是心疼:
“不行,听话!你那‘月信’还没走,华山绝顶寒气如万刃穿骨。”
“你若是强行运功,又受风雪侵袭,是要落病根的!”
“乖乖在客栈暖阁等我,我待会儿让小二多煮两碗滚烫的姜糖水来!”
杨过替她系紧白狐裘斗篷,挑眉坏笑打趣:
“放心吧!若在山上撞见李师姐,她若是老实,我就扶她下来。”
“她要是敢龇牙发横,我直接把她当麻袋扛下山,扔在你跟前听候发落!”
小龙女被他这一通插科打诨逗得心头暖意泛滥,终于抿了抿红唇,轻轻点了点头。
安顿好小龙女,杨过独自踏入茫茫风雪之中。
杨过运转九阳真气,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热气白雾。
漫天飞雪落到他肩头三寸外,便被纯阳罡气蒸成了白气,消散得无影无踪。
杨过施展古墓派轻功,踩着松针积雪疾掠而上,足底连半个泥印子都没留下。
古墓派的轻功本就轻灵,如今他又有九阳真气托底。
陡峭山路,在他脚下反而比平地还省事。
一路往上,一路找。
石洞、断崖、避风处。只要有可能藏人的地方,杨过都会扫上一眼。
行至华山半山腰,头顶绝壁处突然传来一阵闷雷般的轰鸣!
碎石混着积雪哗啦啦往下滚落。
杨过足尖连点,借着峭壁横生出的老松几个起落,稳稳翻上了山巅。
他收敛浑身气机,闪身隐在一块巨石后头,探出半个脑袋张望。
山顶绝壁之上,狂风卷着暴雪疯狂呼啸。
两个衣衫破烂的老头,正斗得天昏地暗!
左侧的老者须发全白,身上的百结破袍随风狂舞,手中一根碧绿晶莹的细竹棒漫天挥洒,杖影翻飞似排山倒海!
右侧的老者头发蓬乱如干草,眼眶深陷,居然头下脚上,倒立撑地。
那怪老头时而四肢如巨蟾起伏,咽喉鼓起大包,每一次吐气,胸腔里都迸发出“咕咕”的雷鸣炸响!
这正是洪七公与欧阳锋。
二人自打当年第二次华山论剑后,十多年来这从未打过照面。
欧阳锋逆练九阴真经,脑子虽疯疯癫癫,功力却越练越怪,邪门到了极点。
洪七公当年听郭靖、黄蓉背过部分九阴真经的残篇,正邪印证之下同样大有精进。
两人几十年前就难分高下。
今日在这华山绝顶狭路相逢,硬拼起拳脚,居然又是平分秋色!
杨过自九阴九阳大成之后,体内的真气早已跨过“气走经脉”的境界,可以将一身真气化入气血百骸。
这世上寻常的内家高手,纵然刻意隐瞒,呼吸吐纳间也难免带出气韵。
但杨过不同,一阴一阳两股真气在他体内水乳交融。
九阳主生,九阴主藏。
一放一收,可将所有外泄的气机尽数抹去。
顷刻之间。他的呼吸、脉搏,都与寻常人再无分别。
杨过心里有数:
九阴、九阳牵扯太大,眼下这两位又都是当世绝顶高手,自己的底细还是少露为妙。
何况这种层次的高手交锋,可遇不可求。
他若一上来便把家底抖个干净,反倒容易坏了眼前这场难得的机缘。
先看看。也看看自己这些年所学,与真正的五绝高手之间,究竟还差多少。
杨过正瞧得出神。
欧阳锋却在激战中,用眼角余光瞥见巨石旁露出半个人影。
他猛地扭过头,浑浊的眼珠死死瞪向巨石方向:
“谁?!”
话音未落,反手就是一记掌力凌空劈来。
狂暴的掌风夹裹着丈许厚的积雪,如雪崩般奔着杨过藏身的巨石轰然砸来。
杨过正准备向一旁闪躲。
猛地,斜刺里一道碧绿杖影呼啸探出,如神龙探爪!
砰!
一声爆响,漫天掌风被硬生生震散。
洪七公凌空踏步,横在杨过身前。
他大袖猛然一兜,带起一股柔韧巧劲,顺势将杨过整个人甩出几丈远。
杨过稳稳落进一处厚实的松树雪窝里。
洪七公横杖当胸,扯着粗嗓门大喝:
“哪里钻出来的毛头娃娃,离远些!免得让这疯蛤蟆把你骨头拍碎了!”
两道身影再度狠狠撞在一起。
掌影、棒影漫天,气浪将周遭几十棵古松震得冰雪崩散。
连换百招后,欧阳锋双掌猛推地面,翻身正立。
他斜着怪眼打量着洪七公,依稀相识,歪着脑袋思索了半天,喝道:
“喂!你的武功厉害得很啊,你叫甚么名字?”
洪七公喘了两口粗气,见欧阳锋两眼发直、神色迷茫,心知这老毒物十余年前发疯之后,始终未曾痊愈。
他眼珠一转,嘿嘿乐道:
“我叫欧阳锋!你又叫什么名字?”
欧阳锋倒退了半步,抓耳挠腮:
“你叫欧阳锋?可……欧阳锋不是我的名字吗?!”
洪七公心想:“这老毒物,莫非慢慢想起些什么了……”
洪七公笑着说道:
“谁告诉你,你叫欧阳锋了?我从小就叫欧阳锋。”
“你怎么能用我的名字?”
欧阳锋被绕得头晕脑胀,抱着脑袋自言自语:
“难道我不是欧阳锋……那我到底叫什么?!”
洪七公一甩破竹杖:
“得嘞!听好了,你的大名叫臭蛤蟆!”
“蛤蟆”二字一入耳,欧阳锋浑身一激灵。
他隐约觉得格外耳熟,可死活想不起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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