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光荣推门进办公室,见石燕华两眼红红的,便问:“燕华姐,出什么事了,让你伤心成这个样子?”
石燕华抹了把泪:“今天晚上怕是要让你年都过不成了。我实在没法子,才来找你。”
“有什么话你只管说,能帮的我一定竭尽全力。”
石燕华眼泪又涌出来:“我爸怕是活不长了。我没钱给他治病,想请你跟我跑一趟,上山救救他。”
“人在哪儿?咱这就走。”
“在老林边的朝阳村,离这儿十多二十里山路。”她低下头,“可今天是除夕,全家团圆的日子,我咋好意思让你出远门……”
“燕华姐,这话就见外了。”吴光荣一摆手,“周家两位姐姐、玉婷姐,我都当亲姐姐看。给你爸治病要紧,咱家天天一块吃饭,不差这一顿。你先说说,石叔叔得的什么病,先把药备好——感冒发烧就备感冒药,老毛病就备中草药。”
“下山报信的社员说,他前天被上面来人批斗,有人拿冷水泼他脑袋,说让他清醒清醒。当晚就病倒了,高烧不止。支书和村长怕他死在牛棚里,才派人下山通知我,让我拿些感冒退烧的药上去。”
吴光荣一听,心里有了数:“那得吃风热感冒的药,青霉素消炎退烧。走,先去赤脚医生那儿买药。再带些生姜、火葱、辣椒,熬一锅辣子葱姜水给他灌下去,被子一捂,发一身透汗,感冒就好大半了。”
说干就干。吴光荣备好了葱姜辣椒,又翻出自己扯来洗净晒干的柴胡等草药,去赤脚医生那儿买了三天的青霉素和感冒清。
想了想,又把从省城买回来的床单、两床被套、一床新棉絮全捎上,另带一床旧棉絮做垫褥——既是牛棚,被盖棉絮想必单薄得很。
末了,还塞了几把面条、一块猪肉和油盐进去。
这一通收拾完,已是下午四点半。江文英拦住两人:“吃了晌午饭再走!”吴二婶麻利地盛好饭菜端上桌。戈玉婷、周凤燕、周凤迪也凑过来:“要不我们也跟你们一道上去?”
“别别别,”吴光荣直摇头,“山上夜里冷得邪乎,冻出病来怎么办?再说山路结了冰,滑得很,你们走不上去。”
三人只好作罢。江文英转身又拿了几把干面条,把自己和吴光荣的棉衣抱来:“今晚肯定得在山上守着,等你石叔叔病好了才下来。多带点吃的,一人一件棉衣,上头冷。”
吴二叔从柜底翻出一件长皮袍:“这是我在西疆时候穿的,回老家用不着了,给石姑娘的父亲拿去。”
石燕华鼻子一酸,眼眶又红了:“江阿姨、吴二叔,你们吴家对我真是太好了。此恩此德,没齿难忘,容当后报。”
吴奶奶拍着她的手:“乖孙女儿,谁还没个落难的时候?别太着急,吉人天相,好人自有老天保佑。我大孙子这一去,凭他小神医的名头,你爹定能逢凶化吉。”
“谢吴奶奶吉言,那我们上山去了。”
出了门,天色灰蒙蒙的,残冬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脸。
远处零星几声爆竹响,家家户户关着门煮团年饭,空气里飘着腊肉香。两人一路小跑,到了旺泉井上边几十米处分路,朝西北方向的朝阳村而去。
越走越偏,越走越冷。
路边的枯草上结着白霜,山风灌进脖领子里,冻得人直缩脖子。
吴光荣打小在农村摔打,又练出了一身内力,背上背着棉絮被套面条油盐——空间里还藏着一份——脚下照样轻快。石燕华就惨了,城里长大,下乡才一年多,体能虽好了些,走这冻得硬邦邦的山路实在吃力。
许多路段结着冰,踩上去滑不溜秋,她一个趔趄接一个趔趄。吴光荣索性牵住她的手,一路拽着走。
“燕华姐,你爸啥时候被弄到朝阳村住牛棚的?”
石燕华喘着气说:“七一年被彻底打倒后,失踪五年多了。我根本不知道他在朝阳村,更不知道他怎么打听到我在红柳二队下乡的。”
山路弯弯绕绕,越往上走,风越大,雪粒子开始往脸上打。
天色暗得很快,山影重重叠叠压过来,像一口大锅扣在头顶。两人走了足足一个半钟头,才望见朝阳村的轮廓——低矮的土墙茅草屋,一溜排在山坳里,比山下村子里的房屋矮了一大截,屋顶压着厚厚的残雪。
为了保暖,窗户开得极小,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吴光荣紧了紧背上的背架,牵着石燕华的手,朝那片茅草屋走去。牛棚,还在更里面。
欲知石父病情如何,且看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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