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赌注是什么?”孙三娘看着赵盼儿沉默的样子,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声音都不由自主放轻了几分!
周易用扇尖点了点宋引章,又点了点赵盼儿,语气慢悠悠的:“赌注很公平!
“她要是赢了,我就帮引章脱了乐籍,再帮盼儿把赵家当年的旧案翻过来,恢复她的良人身份,让她风风光光嫁过去,半分委屈都不受!”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带着点促狭,又带着点势在必得的味道:“可要是输了……”
“输了会怎么样?”宋引章的声音都开始发颤,伸手就紧紧抓住了赵盼儿的胳膊。
赵盼儿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脸,目光幽幽地看向周易,声音轻却清晰,一字一句地接了下去:“输了,我就是他的人了!”
“什么?!”宋引章和孙三娘同时惊呼出声,眼睛瞪得滚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么大的事,赵盼儿居然瞒了她们这么久!
“没错!”周易合上折扇,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赵盼儿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愤怒,会抗拒,会想尽办法耍赖,可真到了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心里半分抗拒都没有,反而有一点连她自己都不肯承认的松动!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耍赖肯定是赖不掉的,她根本不可能是周易的对手!
可她忍不住在心里细细盘算起来!
大宋的亲王,正妻是王妃,正一品,有朝廷明发的册封告身,是名正言顺的王府女主人!
这个位置她连想都不敢想,自己曾经入过乐籍的身份摆在那里,根本不可能坐上那个位置!
往下数,最好的名分是郡夫人!
同样是朝廷册封的侧妃,体面风光,在外人面前也能抬得起头,连命妇宴都能光明正大去赴!
再往下是侍妾,入了王府的宗谱,也算不错!!
最次的就是侍儿,说白了就是被主子临幸的丫鬟,跟府里洒扫的下人没什么两样!
她咬了咬唇!
心里的底线是郡夫人!
实在不行,哪怕是正经侍妾也认了!
可让她做那种跟下人没区别的侍儿,她赵盼儿宁死也不肯受那种委屈!
纠结了半天,她终于抬起头,目光幽怨地盯着周易,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那……我要是反悔,会怎么样?”
周易看着她这副强装镇定的样子,忽然笑了,往前凑了半寸,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耳尖:“你觉得呢?”
我觉得可以!
赵盼儿在心里暗自腹诽,可抬头对上周易的眼睛,瞬间就泄了气!
自己这小小的茶肆掌柜,在这位秦王面前,连一只蚂蚁都算不上,往哪里跑?
她磨了磨牙,终于把憋在心里半天的话问出了口,语气软得像泡了水的棉花,还带着点化不开的幽怨:“那你准备……给我一个什么名分?”
叮,叮,叮!
周易指尖轻叩着茶盏沿,瓷盖与杯身相碰,发出几声清清脆脆的轻响!
“你想要什么名分?”
赵盼儿幽幽的看着周易:“我说我想要正妻的名分,你愿意给吗?”
“正妻啊?可以啊!”周易笑着点点头!
这话像一道惊雷,直直劈在赵盼儿天灵盖上!
她猛地从凳上弹起来,裙摆扫过桌角,碰得半盏凉茶晃出半圈水渍!
她瞪着一双杏眼,眼尾原本点着的一点淡红此刻全成了错愕,连声音都带着发颤的不可置信:“你…你不是在骗我吧?你真愿意给我正妻名分?”
“怎么,现在不想要?”周易往后靠在椅背上,眉梢微微一挑,目光里带着点戏谑的笑意,直直撞进她慌乱的视线里!
赵盼儿怎么可能不想要!
可是!
她的气势瞬间泄了大半,猛地低下头!
指尖死死绞着手里的素色手帕,把那柔软的绫布揉出一道又一道褶皱!
声音细得像蚊蚋:“我…我以前出身不好,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要不…还是给个侧妃的名分就够了!”
周易看着她把脸埋得几乎要贴到胸口的样子语气沉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你家当年的旧案,我已经跟赵恒说了,明天一早他的圣旨就能发出来!
“该平反的、该追封的,半分都不会少!”
“再说了,我周易想娶谁就娶谁,轮不到旁人来置喙,更没必要看谁的脸色!”
“满朝文武谁敢在这事上多嘴一句,我有的是法子让他把话原封不动咽回去,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这几句话像一股热流,直直撞进赵盼儿胸口,把她这些年压在心底的委屈、自卑、小心翼翼的防备全冲开了!
她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透,水汽在眼眶里打着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嘴唇颤了好几下,才挤出几个完整的字:“周易,你…你!”
既有对周易为自己家平反的欣喜,又有被呵护的感动!
叮,叮,叮!
宋引章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把琵琶弦掐得紧紧的,指腹都泛出了青白!
她死死咬住下嘴唇,唇瓣几乎要被她咬出血来,耳边那几句对话像针一样,一下下扎在她心上!
桌上的茶水早就凉透了,她却半点都察觉不到,胸口翻涌的酸涩和嫉妒几乎要把她整个人淹没!
凭什么?
凭什么他能为赵盼儿做到平反旧案的地步?
凭什么他眼里从头到尾都只有赵盼儿,半分位置都不肯分给自己?
她自认为容貌不输旁人,一手琵琶弹得冠绝钱塘!
从钱塘跟着他们一路走到现在,可他永远对自己客客气气,那点疏离的礼貌,像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把她所有的心思全挡在了外面!
孙三娘就坐在她旁边,早就注意到她脸色不对!
看着她白得几乎透明的脸,孙三娘心里一软,伸手想去拍她的胳膊,话音刚落:“引章,你…”
宋引章却猛地站起身,椅脚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轻响!
她不敢抬头看任何人的眼睛,怕自己眼里的委屈和不甘被当场戳穿!
只草草对着众人的方向扶了扶身,声音飘悠悠的,带着点刻意压下去的颤音:“我身体忽然有点不舒服,头有点晕,先回房歇会儿。”
话音刚落,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掀开门帘就快步走了出去,连身后的人喊她都没敢回头应一声!
宋引章这突如其来的离场,让满室的暖意瞬间淡了几分!
赵盼儿的情绪也从方才的震动里回过神,看着那道消失在门后的青色身影,哪能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看着宋引章失魂落魄的背影,她心里一紧,连忙对着周易丢下一句“我去看看她”,提起裙摆就追了出去!
廊下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得檐下的铜铃叮铃轻响!
周易独自坐在原地,指尖重新端起那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宋引章那点心思,他从在钱塘茶铺第一次听她弹《水月调》的时候就清清楚楚。他从来没有给过她半分错觉,也从来没给过她任何不该有的期许,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半分含糊都没有!
只是他抬眼望向宋引章消失的方向,眸色淡了淡!
他可以对她的小心思视而不见,可若是她被这份不甘冲昏了头,做出什么伤害赵盼儿、或是打乱他全盘计划的傻事,那他也绝对不会顾念往日的情分半分客气!
窗外的暮色正一点一点漫上来,把整间屋子的光影染得愈发沉了!
赵盼儿追出去的脚步声早就远了,只有案上那盏烛火,还在风里轻轻晃着,把周易落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又高又长!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