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底的空间很窄,她把身体蜷成一团,后背贴着墙根,脸朝着外面,手死死捂住嘴。
门锁哐当一声弹开了,铁皮门被一脚踹开,撞在墙上发出很大一声响。
“妈的,人不在?”
一个声音骂了句,随即是翻箱倒柜的动静。
塑料桶被踢翻了,桌子的抽屉被整个拉出来扣在地上,旧渔网被扯下来抖了两下。
一个男人走到床边,踹了一脚床腿,床板震了一下,灰尘从缝隙里簌簌落下来,直接落了她一脸。
她咬着嘴唇,忍着没出声。
那个男人又踹了一脚,骂了一句“真不在”,然后朝门口喊了一声:“走,去镇上找,这王八蛋肯定又泡在赌档里。”
脚步声一个接一个地出去了,先重后轻,走远了,又绕回来一个,在门口站了几秒。
她紧张得连呼吸都停了,后来那人似乎只是捡了个什么东西,嘟囔着“穷鬼”两个字,走了。
脚步声顺着木栈道往码头的方向远去了,越听越轻。
屋里重归寂静。
阮玉真还趴在床底,膝盖跪得生疼,但不敢动,又等了好一会儿,确认人真的走了,才从床底下爬出来。
她蹲在地上喘了两口气,站起来环顾一圈这间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木屋。
下一秒目光扫过门口,忽地停住。
门锁被踹飞了,门板虚掩着,留了条一掌宽的缝,风从缝里灌进来,吹得门轻轻晃了一下。
阮玉真盯着看,心跳快如擂鼓,下一秒她抓起桌上的旧手机,又摸到那台信号仪,推开虚掩的门就往外跑。
跑了几步,她想起来那几个人刚才说“去镇上找”,如果她往镇子上跑,万一撞上那伙人,就是自投罗网。
她刹住脚步,左右看了一眼,右边是一条岔出去的小路,两边长满了野生的灌木。
脚背那几个蚊子包被蹭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阮玉真低头看了眼,心想这地方连个诊所都没有,破伤风了怎么办。
然后她意识到自己在想“破伤风”这种非常不浪漫的事情,以前她的烦恼是逛街的裙子配哪款包,现在她在荒岛上想破伤风。
这个落差让她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另一头,万坤坐在赌场窝点的牌桌前,盯着桌上最后几张票子。
手气简直背到了极点,短短两个小时,四万美金输了个精光。
他红着眼,把最后票子也推了出去,嘴里念叨着“再来一把,肯定翻本”。
牌还没发下来,赌场门口霎时涌进来一群人。
万坤抬头一看,脸色煞白。
为首的正是刚才砸他木屋的那伙人,打头那个男人脖子上有一道从耳根拉到锁骨的疤,手臂上纹着一条鳄鱼,道上都称他为鳄鱼哥。
鳄鱼哥三步并两步走过来,一把揪住万坤的领子,把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往墙上一掼。
万坤的后背撞在木板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万坤!”鳄鱼哥的脸贴到他面前,唾沫星子喷在他脸上:“钱呢?你他妈敢跑,今天拿不出钱,老子把你骨头拆了!”
“大哥大哥别别别……”万坤双手举起来,膝盖弯着:“我有钱,我表妹!我表妹嫁了个有钱人,她现在就在岛上,我正要带你去拿钱!”
鳄鱼哥眯了眯眼:“表妹?”
“真的真的,她特别有钱,五百万美金说拿就拿,我这就带你去,她就在木屋那边等着呢!”
鳄鱼哥这才松了松手,把他往地上一推:“行,带路,要是她拿不出钱……”
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条鳄鱼纹身,笑了声:“你俩就一起去喂我的宝贝,它好久没吃新鲜的了。”
鳄鱼哥的“宝贝”是一条养在鳄鱼池里的湾鳄,平时喂活鸡,偶尔也喂别的东西。
万坤脸都白了,抖着腿在前面带路,身后跟了五六个花臂男人,浩浩荡荡朝木屋方向走过去。
到了木屋门口,他伸手一推,门直接往里开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对鳄鱼哥挤出一个笑:“大哥您看,我表妹在里面呢,估计是睡着了没锁门。”
迈进去,先是扫了一眼,发现地上一片狼藉,床上没人,床底下空空荡荡。
他站在屋子中间,脸上的笑僵住了。
鳄鱼哥跟在后面进来,一看这场面,脸色顿时沉了:“人呢?”
万坤转过身,嘴巴张了两下,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不、不知道啊,我走的时候她还在的,大哥你信我,她跑不了,这岛上她哪认识路,肯定是刚才你那几个兄弟进来搜的时候吓到她了,她躲出去了,走不远,我这就去找!”
鳄鱼哥眼睛微眯,然后朝身后的人抬了抬下巴:“去,镇上和码头都找,问那些渔民有没有看到生面孔,跑了一个表妹,你们知道该怎么办。”
几个打手领了命出去了。
鳄鱼哥找了个没倒的椅子坐下来,翘着腿,对万坤说了一句:“你就在这等着,你表妹回来最好,回不来,我拿你抵。”
话音刚落,门外骤然响起一连串闷响。
紧接着是打手们的惨叫,短促而沉闷。
鳄鱼哥闻声回头,瞳孔骤然。
只见木屋四周不知何时围了一圈黑衣男人,动作干净利落,出手狠辣。
一个照面,他那几个花臂兄弟就被卸了胳膊拧了手腕,全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鳄鱼哥反应不慢,刚从椅子上弹起来,后颈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掐住。
铁钳似的手劲,直接把他摁跪了下去,膝盖砸在木地板上。
他挣扎了两下,没挣动,那只手的力量和位置卡得刚好,再动一下就该听见骨头响了。
片刻,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从木屋大门缓步走了进来。
贺珣一身黑衬衫黑裤,步履从容,周身气场压得满屋死寂。
脸上没什么表情,平和得反常。
他扫过满屋狼藉,最后一眼落在万坤身上,眼睛缓缓眯起。
室内温度似是跌了几度,万坤被他看得冷汗都下来了。
万坤已经吓得腿软了,往后蹭了两步,后背撞到了歪倒的桌腿,退无可退,仰头看着屋里的男人。
他想问一句“你谁啊”,但余光瞥到那些黑衣手下腰侧别着的凸起,硬邦邦的轮廓,怎么看都不像对讲机,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于是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是谁?我好像没欠过你钱吧。”
很快,手下把他拎到贺珣面前跪好,贺珣垂眼睨着他:“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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