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早朝散后,朱雄英没有去乾清宫,而是顺着宫道直接回了东宫。
走进书房,他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坐下。
一名当值的小宫女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将一盏刚沏好的热茶放在桌案手边。
朱雄英端起茶盏,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宫女,见伺候的不是小顺子,便随口问道:
“小顺子呢?”
宫女敛衽低头,恭敬地回禀道:
“回殿下的话,小顺子公公一早便去了后院西侧的偏殿,说是盯着人赶制殿下交代的物件去了。”
朱雄英听了点了点头。
算算日子,第一批成品确实该快出来了。
“行了,没什么事了,你先下去吧。”
“是,奴婢告退。”
宫女福了一礼,倒退着走出了书房。
朱雄英端着茶碗抿了几口温茶,放下碗盏,靠在椅背上伸了伸腰,一边歇着,一边等着乾清宫那边把今日要看的奏折送过来。
没过多大一会儿工夫。
书房外头的院子里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内侍领着两名抬着大竹筐的校尉走到门前,而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两名身穿青色官袍的年轻官员。
通禀过后,几人迈步走进书房。
两名年轻官员走上前,整肃衣冠,齐齐揖手大礼参拜:
“微臣户部主事夏原吉(翰林院庶吉士解缙),奉旨入东宫听用,参见皇太孙殿下!”
朱雄英抬了抬手,语气温和:
“免礼。”
两名大内校尉将那满满一竹筐的日常奏折稳稳放在书案旁侧,连同领路的内侍一道躬身行礼告退。
等闲杂人等退出了书房,朱雄英没有急着去翻看筐里的奏折。
目光先落在了左侧那个名叫夏原吉的年轻官员身上,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
眼前的夏原吉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身材微胖,生得方面大耳,额头宽阔饱满。
他站在那儿,双手规矩地拢在袖中,神色沉静敦厚,哪怕是初次奉调入东宫直面储君,眼神里也瞧不见半点毛躁与局促,自带一股从容气度。
朱雄英在心里暗暗点头。
不愧是后世历史上辅佐三朝、以“宽和有雅量、精于国计民生”著称的大明户部尚书。
朱雄英开口问道:
“夏主事,你在户部当差也有些时日了。”
“孤且问你,对于户部往年各省解京的钱粮赋税、朝廷各项岁入岁出的底数,你心里头……有多少了解?”
夏原吉听到太孙的发问,心里便明白这是在考自己的实务功底。
他没有半点夸大其词,亦不曾妄自菲薄,微微躬身,声音平实沉稳地回道:
“回殿下的话,微臣在户部负责核验湖广、江西两地的秋粮钱钞账目,平时亦常翻阅各司的总册。”
“不敢说字字分毫不差,但往年朝廷岁入岁出的大略脉络与各项定额,微臣心里头,大概知道个七七八八。”
朱雄英听他答得实在,满意地点了点头:
“知道个七七八八,那就好办了。”
“今日孤给你交办第一桩差事。你现在回户部去,把洪武二十年以来的朝廷各项岁入、岁出,包括军饷、官俸、河工、宗室禄米以及各省常平仓的存耗,全部给孤分门别类整理成册,呈上来给孤过目。”
朱雄英看着夏原吉的眼睛,叮嘱道:
“记住了,孤不要看户部以往那种浮于表面的笼统总数,这册子,越详细越好。”
夏原吉心头一凛,当即拱手应道:
“是,殿下!微臣领命!”
“嗯,你先去办吧。”
夏原吉再次行了一礼,转身步履稳健地退出了书房。
在朱雄英考校和安排夏原吉的全程,站在右侧的解缙一直垂手静立,半个字也没插。
等夏原吉的脚步声走远了,朱雄英这才转过头,将目光移到了解缙那张清瘦且带着几分文人傲气的脸上。
“解缙。”
解缙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微臣在。”
朱雄英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叩,看着他问道:
“前些日子孤问你的那句话,你在翰林院里,可曾想出个章程来了?”
“到底怎么样,才能做到真正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解缙听到这个问题,深吸了一口气。
这些时日他把太孙那晚的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不知多少遍,此刻面对垂询,他整理了一下思绪,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朗声回道:
“回殿下,微臣这几日闭门思索,以为欲行此道,首在‘务实’二字。”
“在朝为官者,对上当问心无愧,不以空言博取直名;对下则当设身处地,想百姓之所想,急百姓之所急,解百姓之所困。”
“苛政猛于虎,贪吏害于狼。唯有借朝廷法度之利刃,除尽地方盘剥之弊政,使耕者有其田、居者安其业,方不负圣贤书中所言之‘立命’二字!”
朱雄英静静听完解缙这番话,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缓缓点头道:
“看来这几天,你是真把孤的话听进去,也在心里头好好想过了。”
“道理说得透彻,就是不知道真让你上手去办的时候,你能不能照着今儿个说的做出来。”
朱雄英看着解缙,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敲打:
“你是个有大才的人。”
“但孤还是得提醒你一句,莫要被天下士林的那些虚名和吹捧迷住了眼睛。”
解缙刚开始听到太孙夸赞自己“有大才”,心里头原本还涌起几分按捺不住的欢喜与自得;
可紧接着听到后头那句“莫要让名气迷住了眼睛”,他心头猛地一凛,那点沾沾自喜消失的干干净净。
朱雄英停顿了一下,直接给他派下了差事:
“你也别在书房干站着了。”
“今日你去一趟都察院和六科廊,把最近这半年来,各道御史和给事中递上来的所有风闻言事、弹劾奏疏全调出来理一遍。哪些是捕风捉影的党争攻讦,哪些是真正关乎民生吏治的实情,挑出来汇总给孤看。”
解缙神色肃穆,重重一揖到底:
“是,殿下!微臣这就去办!”
说完,解缙转身大步走出了书房。
把这两个人派出去之后,书房里头重新恢复了安静。
朱雄英端起手边的茶碗喝了一口已经有些发凉的茶水。
早上四更天起来折腾到现在,肚子里那点早膳早就消化得差不多了,这会儿胃里头倒觉得有些空落落的犯饿。
朱雄英刚准备开口喊门外的宫女。
话到了嘴边,他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前些日子在系统万象抽卡里头抽出来的那箱东西——
老坛酸菜牛肉面!
宫内的茶点虽然精致,但吃来吃去不是甜腻的糕团就是干巴巴的酥饼,哪有热腾腾、酸辣开胃的泡面来得过瘾?
想到那股子酸爽的味道,朱雄英顿时觉得点心不香了。
他朝着书房门外喊了一声:
“来人。”
守在廊下的小宫女连忙推门走进来,躬身道:
“殿下有何吩咐?”
朱雄英吩咐道:
“去茶房给孤提一壶刚烧滚的开水过来,要滚烫的。不用拿茶叶和点心。”
小宫女虽然有些纳闷殿下光要滚水做什么,但不敢多问,连忙应了一声“是”,转身快步去茶房提水了。
趁着宫女出去的空当。
他心念微动,从系统随身储物格里取出了一桶紫色的桶装老坛酸菜牛肉面。
撕开外头的透明塑料膜,掀开桶盖,取出里头的叉子。
朱雄英依次撕开粉包、酱包、蔬菜包,特别是把那包灵魂所在的酸菜包挤进面饼上头。
一股子熟悉无比的酸辣咸香味道瞬间散了出来。
朱雄英凑近闻了一下,忍不住眉开眼笑,轻声自语道:
“没错,就是这个味儿!”
“以前在现代上学赶兼职的时候,天天吃泡面觉得没啥好的,闻见都腻歪。现在到了这大明朝才明白,什么叫拥有的时候不珍惜,没有的时候才觉得最可贵啊。”
正感叹着,门外传来了小宫女的脚步声:
“殿下,滚水提来了。”
朱雄英将塑料包装袋和叉子往袖兜里一揣,开口道:“拿进来吧。”
小宫女提着一把冒着白气的铜壶走进屋,放在书案旁的小几上。
“行了,搁这儿吧,你出去守着,没孤的吩咐不用进来。”
“是。”小宫女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朱雄英提起铜壶,将滚烫的开水倒进面桶里,一直注到水位线,随后把桶盖合拢,顺手拿过旁边一方镇纸压在桶盖上头。
做完这一切,朱雄英满意地搓了搓手,靠回椅背上,闻着从纸桶缝隙里一丝丝往外冒的酸菜肉香,安安静静地等着面泡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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