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大河庙水库倒映着漫天繁星，虫鸣、蛙叫、不绝于耳。
水库的必经之路上，有一块光秃秃的地坪，当初修建水库时，这里是堆放材料的地方。
地坪上停放着一辆解放牌的轻装卡车，卡车车厢用苫布遮着。
在卡车的十点钟方向的数十米外，有一座小山丘，山丘上树木成林，林子里一根烟头忽明忽暗。
“大河庙的庙在哪，完事后我去拜拜佛。”大板牙叼着烟，靠着一棵成人大腿粗细的松树，打着哈欠。
常年刀口舔血，大板牙几乎是逢庙拜佛，求一个心理安慰。
两米外的戴远啪地一声，巴掌拍在胳膊上，随后挥着手驱赶蚊子，同时道：
“听说大河庙在水库底下呢。”
大板牙咧嘴：“晦气，话说这都几点了，那对姐弟到底来不来？”
戴远看了眼时间，目光看向数十米外那辆卡车上，月光洒落，惨白惨白的。
“再等等吧。”
“如果他们不来，天亮之前我要带兄弟们走。”大板牙扭头看向戴远，加重语气：“不退钱！”
戴远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心道你们今天谁都走不了。
大板牙前一秒还凝重的神色，下一秒满脸堆笑：“杜公子说了，如果那对姐弟没来，让我们解决掉另外一个人。”
戴远心里咯噔一下，扭头看向大板牙，细碎的月光正好洒在那颗黄金大门牙上。
杜令今让他解决掉大门牙三人……难道，也让大板牙解决自己？
“解决谁？徐三金吗？”
大板牙呲着牙笑：
“不不不，徐三金是另外的价钱！”
“我可听说他是你们公安的大才子，还是个作家，我大板牙虽然没什么文化，可我最喜欢文化人，说话好听，办事也骚，啧，你是不知道，香江那些文化人玩的多花……”
戴远不动声色，手摸到身边的长枪，紧紧握住，那是一把莫辛纳甘Ｍ１９４４，有效狙击范围，五百到六百米，精密度极高。
他沉声问：“那杜公子让你们解决谁？”
“嘘！”
大板牙手指放在嘴边，然后左右看看，起身往戴远身边走，戴远抬手，莫辛纳甘的枪口对准了大板牙。
杜令今能让他杀乔大江，杀大板牙三人，为什么不能让别人杀自己？
这条船眼看就要沉了，所以他已经疯了。
“姓杜的让你解决我？”
“啧，怎么会是你呢，哎哎哎，赶紧放下枪，小心走火。”大板牙双手挡在脸上，嘴角咧着神经兮兮的笑容。
“那是谁！”戴远目光阴沉。
“是我那个小兄弟。”大板牙咧着嘴，指了指卡车的方向，在对面的树林里，埋伏着其他人。
“难道你不觉得他有点眼熟吗？”
戴远不会轻易相信大板牙的话，但确实觉得大板牙带过来的两人里，有个家伙看上去很眼熟。
“他是谁？”
“季同光！”
“谁？”戴远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但名字有些熟悉。
大板牙呲牙：“一个公安，也是通缉犯，在京城的时候，得罪过杜令今。”
京城、通缉犯、季同光……戴远有点印象，他看过季同光的通缉令，是部里下发的Ａ级通缉令。
戴远神色微变，枪口依旧对着大板牙：“所以……季同光是京城派出来的外勤？”
“什么是外勤？”大板牙呲牙。
“就是在外面执行任务的意思。”
大板牙瞪眼：“你说他是二五仔？”
“什么是二五仔？”戴远有些迷糊。
“香江那边的说法，二五仔就是叛徒、卧底之类的意思。”
戴远皱眉看向卡车驾驶位，他得捋一捋：
“季同光在京城得罪了杜公子，杀人跑了，跑到香江，恰好跟你混？然后又恰好送那批货走私货物回来？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百分百是你说的那种二五仔！”
大板牙啧了一声：
“那你想多了，他本来是不想回来的，是我看他枪法好，以前又是公安，熟悉你们抓人那一套，特意带着他回来。而且那小子在香江干的事，可不是一个公安能干出来的。”
“他干什么了？”戴远问。
大板牙眼中闪过一抹惋惜之色：
“吃喝嫖赌抽，样样都干，而且……那家伙卖情报给弯弯那边，如果不是杜公子给的价太到位了，我都舍不得干掉他。”
戴远现在就想干掉季同光，不管他是不是二五仔，既然知道他杀了乔大江，那就不能留：
“不用舍不得，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故意迷惑你们。”
大板牙呲着黄金大门牙嘿嘿笑：
“他绝对不是故意迷惑我，那是发自内心的要享受，要放纵。”
“你别不信，到香江见了外面的花花世界，有几个人不疯魔？”
“他放纵的时候，像极了我当时初到香江的样子，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突然拥有了全世界，要尽情地弥补以前的自己。”
戴远沉默不说话，缓缓放下了枪，片刻后沉声道：
“再过半小时，如果还没有人来，先干掉季同光。”
因为一个巧合，而出现在这里的季同光，趴在松软的松树叶上，旁边同样放着一支莫辛纳甘，手里把玩着一枚硬币，眯着眼看着小山丘的方向。
现在，有个两难的问题摆在他面前，要不要救纪白晴。
如果救的话，会失去香江那边的信任，之前的努力恐怕要半途而废，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不救的话……他听说了，纪白晴和徐三金已经领证，两人现在是夫妻，不管怎么说，和徐三金算是交情不错。
他不清楚，徐三金是不是知道自己的妻子，跟走私的犯罪团伙混在一起。
要不要帮徐三金把身边的祸害清除掉？念头在季同光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后，便如同扎了根一样，野蛮生长。
片刻后，季同光晃了晃头，掐断了念头的滋生，决定还是顺其自然。
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尽量救人。
一阵窸窣的声音从左后侧的方向响起，虽然声音很轻，但在只有虫鸣蛙叫的夜里，依旧能听得清晰，他猛然扭头看向声音传出来的方向，就见楚云飞猫着腰，走一步停一会，慢慢往这边摸过来。
季同光眉头微皱，枪口对准了楚云飞。
砰！
季同光无声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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