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
林支书像是疯了一样,身子拼了命的往前挣扎。
他两条腿死死蹬着雪地,试图把身旁押着他的民兵甩开,嘴里发出含糊急促的喊叫,想要冲到张主任跟前喊冤告状。
陈川站在旁边,不耐烦的瞅了一眼。
“主任,你看这反动派,到了保卫科大院还想反抗。”
“这思想觉悟坏透了,赶紧让人拿绳子把他彻底扣起来抓紧牢房吧,免的他狗急跳墙伤了同志。”
这一嗓子喊出来,声音响亮,大院里好几个看门站岗的干事都听的清清楚楚。
林支书听到陈川张嘴闭嘴,又是反动派的大帽子砸下来,眼角都快要瞪裂了。
他恨不的扑上去,用牙齿把陈川浑身的肉给一块块撕咬下来嚼碎咽进肚子里。
而站在台阶上的张主任,看着地上这像头疯驴一样拼命扑腾的林支书,再看看台阶底下神情自若,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陈川。
张主任只觉的一股子无名火顺着胸膛直往脑门子上撞,憋的胸口一阵阵发闷。
“我这……”
张主任张了张嘴,舌头像是拌了蒜,半天愣是没能吐出一句整齐的话来。
他抬起手,有些脱力的按了按自己的左胸口。
这里的心脏扑通扑通跳的飞快,伴着一阵阵针扎似的隐隐作痛。
他这保卫科主任当了快十年,什么硬骨头特务没审过?
可唯独碰上陈川,每一次都能把他折腾的血压蹭蹭往上涨。
青山屯简直就是个邪门地方。
陈富贵没了,郑国富没了,这林支书下去连板凳都没坐热,又被五花大绑押到他眼皮子底下来了。
可一想到陈川嘴里反复咬死的反动派,这三个字,张主任眼皮狂跳,强行把胸口这股郁闷压了下去。
反动派的罪名有多大,分量有多重,在体制里混了半辈子的张主任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顶帽子一旦扣实,这就不是撤职回公社写检讨这么简单了。
这是真要掉脑袋、连累一大家子三代人都翻不了身的大案子。
尤其是这个林支书,前几天还是公社开会重点表扬的骨干干部,才刚上任几天功夫就成了反动派,这实在太突然了,也太扎眼了。
张主任深吸了一口凉气,急忙摆了摆手,打断了陈川的话。
“等一下!”
“咱们先打住,先把事情一码归一码给捋清楚。”
“这林支书好歹是公社指派的大队书记,他怎么就成反动派了?”
“这罪名可不能随嘴胡咧咧,的有真凭实据!”
面对张主任的质问,陈川双手插在棉袄兜里,脸上没有半点慌乱。
他不慌不忙的往前迈了一步,语气轻描淡写的像是在聊今天吃了什么饭一样。
“证据明摆着的啊。”
陈川指了指林支书,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大清早他带着民兵踹我家的门,看见我家炕上摆着两床厚实的新棉被,当场就急了眼。”
“他指着我的鼻子大放厥词,说什么老百姓就该老老实实挨冻,过好日子就是思想有问题,非要把我的被褥当成投机倒把的罪证抄走。”
“张主任,你说说看,毛主任教导咱们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让老百姓吃饱穿暖。”
“他一个大队书记,居然公开叫嚣老百姓只能挨冻,这不是反动是什么?”
这话一从陈川嘴里吐出来。
张主任整个人当场就彻底麻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实在没想到,这么混账、这么反动的话,居然能从一个公社下派的支书嘴里冒出来。
“这……你……”
张主任瞪圆了眼睛,指了指林支书,手指头都有些微微发颤。
在这个风声鹤唳的时代,阶级立场这是绝对不能踩的红线。
说老百姓就该受累挨冻?
这简直就是在公然跟上面的政策唱反调,挑拨群众跟公家的关系,赤裸裸的在搞阶级对立。
如果这话真是林支书亲口说出来的,这别说陈川给他扣帽子了,就是当场把他送去农场改造,说他是个反动派,还真是一点都不冤枉他。
张主任皱起眉头,重新上下打量着眼前狼狈不堪的林支书。
这人好歹也是读过几天书、在机关大院里混过油水的老油条了,看着也不像是个缺心眼的傻子啊。
怎么脑子一热,就能说出这种自己把脖子往绞索里套的蠢话来?
林支书听到陈川当着张主任的面,硬生生把话给歪曲成了这样,吓的三魂七魄都快飞了。
他当时明明说的是陈川一个普通社员哪来这么多钱票置办好被褥,怀疑他来路不正!
怎么到了陈川嘴里,就变成老百姓天生只配挨冻了?
这一字之差,这可是生与死的区别!
林支书拼了命的冲着张主任摇头,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一样。
他两只通红的眼睛里,流淌出急切的泪水,嘴里呜咽着,拼命想要张开嘴,想要把嘴里的破抹布吐出来为自己辩解。
“呜呜呜!呜呜!”
只可惜,民兵队长刚才为了表忠心,这块破抹布塞的太深太死,外面还用细麻绳勒住了后脑勺。
任凭林支书怎么挣扎叫唤,除了吐出一串混着白沫子的呜呜声,根本一个清楚的字都吐不出来。
在大院众人眼里,他这副拼命挣扎的模样,不仅不像是受了委屈,反而更像是被当面戳穿了罪行之后的气急败坏与负隅顽抗。
眼见林支书在雪地里扭动个不停,甚至两只脚还想往陈川鞋面上蹬。
陈川眼神陡然一沉,抬手拨开旁边的民兵,顺势飞起一脚,结结实实的踹了过去。
“你呜呜个屁?”
“事实摆在眼前,还想在这狡辩?”
这一脚力道极大,鞋底裹着风声,狠辣的正中林支书的侧肋骨。
陈川常年在山里打猎拉大弓,手脚上的力气本就比常人壮实的多,这一踹更是没留什么余力。
旁边这两个本来就心虚胆寒的民兵,被这股猛烈的力道一带,双手猛的一滑,居然硬生生没能拉住。
砰的一声闷响。
林支书整个人被踹的横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了雪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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