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的人就这么僵持着。
陈川甩了甩手上沾着的血沫子,慢慢吐出一口浊气。
他眼角的余光,悄悄往后瞥了一眼。
周雪晴小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单薄的身子在寒风里轻轻发抖,满眼都是对他的担忧。
陈川心头微微一软。
他心里十分明白,真要不管不顾的打起来。
凭着他这一身力气和上辈子的打斗经验,眼前这十几个民兵根本不够看。
他一个人就能把这帮人全撂翻在雪地里。
可要是真动起手来,拳脚棍棒不长眼,场面肯定会彻底失控。
万一哪个不长眼的伤到了台阶上的周雪晴,他后悔都来不及。
而且。
陈川心里更清楚。
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需要靠拳头来硬碰硬。
有些时候,规则和道理,比拳头更能杀人诛心。
想到这里。
陈川随手把二狗子往地上一扔。
目光越过眼前的民兵,落到了脸色铁青的林支书脸上。
“林支书。”
“你带着这么多人,大张旗鼓的堵在我家院子里。”
“非说我投机倒把,嚷嚷着要搜我家。”
“行啊。”
“想查?可以,拿手续来。”
这话一出。
原本满脸怒火的林支书,整个人猛地愣了一下。
他这双阴沉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样。
林支书张了张嘴。
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他怎么也没想到,陈川这个平日里只知道进山打猎的粗汉子。
在这个节骨眼上,不仅不慌不乱,反而跟自己来上了这么一出。
手续?
这青天白日的,上哪去弄搜查的手续?
“手续,这……”
林支书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来个所以然。
他脸上的肉抽动了两下,彻底沉默了下去。
在这年头,正规搜查老百姓的家,这是大事。
必须的有公社保卫科开出来的条子,或者派出所盖了大红章的手续,才能名正言顺的进门。
他虽然是大队新来的支书,手里管着全村好几百号人。
可他终究只是个村支书。
手里哪有随便搜查别人家宅的执法权?
他原本以为,凭着自己大队一把手的身份,再加上二狗子的举报。
带着民兵往院子里一站。
吓唬吓唬这个没见过大世面的农户,直接就能把屋子给搜了。
只要搜出了东西,谁还会在意有没有手续?
谁承想。
陈川根本不吃他这一套,一张口就直接掐住了他的七寸。
陈川看着林支书这副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连看都懒的多看林支书一眼,直接摆了摆手。
“没手续,就回去吧。”
“别在这耽误我媳妇做午饭。”
这话说的轻飘飘的,却像是一记耳光,又脆生生的抽在林支书的脸上。
站在院子里的十几个民兵,听着这两人的对话。
心思立刻全活泛开了。
大家的目光全都从陈川身上收了回来,齐刷刷的落到了林支书的身上。
这些民兵可不是傻子。
平日里跟着大队部巡逻干活,多少也懂点规矩。
他们本以为今天真是来抓现行的,大队部肯定早就把手续给办妥了。
结果倒好。
搞了半天,新支书手里根本就没条子。
这是典型的私闯民宅,瞎胡闹啊。
几个站在后排的民兵忍不住凑在一块,压低了嗓门,小声嘀咕了起来。
“我的天,合着林支书手里根本没手续啊。”
“这不是明摆着不合规也不合法吗,要是让人知道了,咱们这算怎么回事?”
“可不是嘛,还好刚才咱们没来的及动手。”
“要是真冲上去了,回头陈川去公社或者县里保卫科告上一状,咱们全的吃处分,工分都的被扣光。”
“对对对,千万别往前凑,这事咱们掺和不起。”
私底下的议论声虽然不大。
可在这安静的院子里,还是断断续续的钻进了林支书的耳朵里。
林支书被众人用异样的眼光盯着。
只觉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一阵红一阵白的,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示众一样。
难堪到了极点。
他今天新官上任,原本打算借着这事狠狠立个威,把陈川踩在脚下。
结果现在威风没立起来,反倒当着这么多社员的面,被陈川逼到了墙角。
林支书心里憋屈的快要炸了。
他实在是不甘心就这么灰溜溜的空手而归。
今天他把民兵连的人都给带齐了,阵仗搞的这么大,半个屯子的人估计都在外头伸着脖子看热闹。
要是就这么灰头土脸的走了,他以后在这青山屯还怎么抬头做人?
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更何况,二狗子言之凿凿。
陈川家这两天又是吃肉又是换新衣服的,屋里肯定藏着投机倒把换来的证据。
只要能闯进屋里搜出来,手续的事回头补上就行,谁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想到这里。
林支书心头的这股邪火彻底压不住了。
他忍不住扯着嗓子,冲着民兵们歇斯底里的大吼起来。
“别管他。”
“什么手续不手续的,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你们给我进屋去搜。”
林支书吼的很大声,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话是如此。
可站在前面的民兵们互相看了看,依然没有一个人敢动。
大家伙握着手里的棍棒,低着头,权当没听见。
谁也不是傻子,明摆着违规的事,谁愿意替他去背这个黑锅。
林支书见状,彻底气急败坏了。
他整个人跳着脚往前走了一步,指着这群民兵的鼻子,破口大骂起来。
赤裸裸的威胁道。
“怎么,你们怕他陈川,就敢不把我这个支书放在眼里了是不是?”
“你们这帮吃大队粮食的,到底听谁的指挥?”
“告诉你们,今天要是耽误了抓投机倒把的坏分子,责任全在你们头上。”
“回头我汇报到公社去,你们全都的吃不了兜着走。”
这几句狠话砸下来。
份量可就太重了。
几个民兵脸色全变了,心里直叫苦。
他们只是普普通通的庄稼汉,平时全靠着大队记工分过日子。
的罪了陈川,可能会挨一顿狠揍。
可要是真把新支书往死里的罪了,给他们扣上一个包庇坏分子的罪名,往后一家老小的日子可就真没法过了。
民兵们没办法,被逼到了绝路上。
只能硬着头皮,拖着沉重的步子,慢慢走上前去。
民兵队长走在最前面。
他苦着一张脸,磨磨蹭蹭的来到了陈川的面前。
“川子,对不起,我们也没办法。”
“上头压着,我们也是端这碗饭的,你就别为难我们了。”
说完这话。
民兵队长把自己肩上挎着的,这支老式步枪给卸了下来。
他动作很慢,小心翼翼的把枪靠在了院子旁边的矮墙边上。
空着两只手站在这。
这显然是他在林支书的逼迫下,做出的最大让步和无奈之下的示好举动。
意思很明白,他不想和陈川动武,只是奉命走个过场。
陈川看着民兵队长的举动,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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