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上午十点多钟，陈国海来陆家，寄存了几口箱子，等五月份上雪域高原时，再取走。
“老连长，我走了！”陈国华握着陆振华的手，目光瞥向默不作声的长女。
“放心去吧，别担心小霞，这孩子孝顺、懂事，我们会把她当自己的孩子疼！
小霞，你爸要走了，来道个别！”陆振华看向儿媳，眼里是鼓励。
陈秋霞垂下眼眸，“陈师长慢走！”
“秋霞，你就不肯喊一声爸？”陈国海祈求。
陈秋霞看一眼父亲，又垂下眼睑。
那个字怎么都叫不出口，隔阂不是一句对不起就消除的。
父女俩默默相对，再无话可说。
“唉！终究是爸对不起你！走了！”陈国海长叹一声，上了吉普车。
吉普车载着陈国海离去，陈秋霞望着小车消失在视野中，什么都没说。
顾建军轻轻揽着妻子。
“会不会觉得我的心很硬？”陈秋霞喃喃自语。
“为什么要自责？被伤害的人是你，该自责的人不是你！”顾建军心疼道。
“爸、妈，下午我们该走了！你们照顾好自己！”午饭后，顾建军对父母道。
“建军！”陆振华看着儿子。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假期就过完了，儿子是军人，必须按时归队。
虽遗憾相聚的时光短暂，比起其他人，他们是幸运的，离得近，儿子能请假回家过年。
那些家在外地的军人，只能请探亲假，一两年才一次。
“你回去后做好准备，上军校的通知马上会下来！三月份开学！”陆振华缓缓道。
“爸！这么快？”顾建军惊讶。
陈秋霞没说话，眼里闪着亮光，那是欢喜。
“嗯，正常该在九月份开学。
现在各大军区都在办学，咱们军区正好凑齐一批学员，决定春季开学！”陆振华解释道。
“我的初中毕业证还没考！”顾建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上军校是各部队推荐，虽不论文凭，但那么多人，各部队为了公平，设置的标准不同。
僧多粥少，要优中选优，文化程度不可避免设置了门槛，大多数部队要求至少初中文化。
“无碍！你是特招！文化程度不在考虑范围。
如果能考一个毕业证，自然更好！”陆振华不以为意。
儿子二十七了，不在正常推荐的年龄段里。
虽找了关系，但名单上的每一个被推荐的人，都是过了组织审核的。
因此有无毕业证，意义不大，但如果能考个毕业证，自己有底气，学起来也没那么费劲儿。
那些推荐上大学的，文化程度参差不齐，高中生凤毛麟角。
那个年代盛行读书无用论，学校三天两头停课，好多人在学校没学到东西。
导致进了大学，根本跟不上。
学校只能专门拿一个学期，给这些学生补习初中、高中文化。
就这样，好多学生依然拖后腿，学的磕磕巴巴。
夫妻俩对视一眼。
“你得初中基础扎实，通过没问题。
回去了找公社中学校长，看能不能考一场，给张初中毕业证！”陈秋霞出主意。
“好！”顾建军点头。
“建军，你算是正式认回陆家，要不要把姓改回来？”陆振华望着儿子。
身为老革命，对身外之物看得淡，改不改姓无所谓，儿子是自己的就好。
但他得尊重儿子的感受、以他的意愿为准。
“小霞，你觉得呢？”顾建军看向妻子。
“改吧！”陈秋霞毫不犹豫，“顾家那一家子太坏，干嘛给他们光耀门楣？”
“好，改吧！”顾建军对父亲道。
就是陆建军这名字听着怪怪的，没关系，叫习惯就好了。
“好，我会跟组织做书面说明，加入你档案中，后面你的通知、军官证都会改过来。”陆振华立刻着手后续事项。
随即又看向儿媳：“小霞，你也准备一下！”
“我？准备什么？”陈秋霞不解。
秦司令给她保留了参军资格，征兵在六月份，她到时去体检就行了。
“军区医院也在办学，九月份开学，钟院长给你留了名额！
医学比不得其他，入学前会有一场筛选考试。”陆振华微笑道。
“谢谢爸！我和建军都走关系，这样对你们影响好吗？”陈秋霞愣了好一会儿，才消化了这个好消息。
“啥影响？是你们自己争气！
建军要是一滩烂泥，我们想扶也扶不起来。
秦司令、谭政委、刘主任都是老革命，最看不得走后门。
他们点头，是因为你们自己本身优秀！
你成绩好，性子果敢、坚强，是块当兵的好料！
要不是被抢，医学院也该你去的！”穆凝香笑道。
“你的事儿，秦司令一直记着。
特意给钟院长打招呼，一定要把你招了。”陆振华提点道。
“爸，那我们是不是找个机会去拜访他？”陈秋霞问。
“不用，他已经吃了你做的米花糖！”陆振华摆摆手。
“就这？”陈秋霞不敢置信，秦司令的人情就只值几块米花糖？
“你以为谁送的他都收？”陆振华笑了。
当年一个战壕里滚爬的老战友，送不送东西无所谓，只要开口，人家都会帮的。
“谢谢爸妈！你们对我真好！”陈秋霞挽着婆母胳膊，亲昵地蹭了蹭。
“谢啥，本就是你的！我们什么都没做！
珍惜机会，好好学，将来跟你妈一样，做个优秀军医！”穆凝香怜爱地抚着儿媳的脸颊。
“嗯！我一定会的！”陈秋霞挺起胸膛，眼睛亮亮的。
“等厂子挂牌运营了，你就回来吧，好好陪我们几天，以后想轻松都没时间了。”穆凝香建议。
“嗯嗯，我听妈的！”陈秋霞连连点头。
参军后，就是军事化管理，不能随意出营，不能随意见家人、孩子。
突然想到自己在厂子里的职责，“哦，对了，爸，跟你商量个事儿！”
“啥事儿？”陆振华笑呵呵的。
“那个我负责厂子的销售渠道，轻工局有指定的销售单位，销售的是计划内的。
计划外的，我想售卖给部队，军区、军区医院、师部、以及锦城周边各团部，行不行？”陈秋霞眨了眨眼睛，一脸的小得意。
机关单位里都是军官，收入稳定，购买力强，每日的销量大，比粮油站卖得快。
陆振华认真想了想，“这个可以！不过…”
“不过什么？”陈秋霞问。
“你们运输力有限，分散运送，只怕你们的成本会很大。
而且，会泄露军事秘密，暴露我们的驻防位置和兵力部署。
不如，统一由后勤部不定期采购。”陆振华斟酌道。
日常中一些不引人注意的细节，往往会泄密。
身为老革命，掌管大军区后勤，他首先想到的是会不会被有心人寻着这条线，摸清锦城的布防。
间谍、特务潜伏在暗处，无时无刻不想摸到我们的军事情报。
“对不起，我没想到这些！
我只是想拿到订单，想着送货上门！没想到会泄密！”陈秋霞拍了拍胸口，差点儿捅篓子。
“没关系，有我把关呢！”陆振华没生气，反倒很欣赏这孩子。
脑瓜子灵活，很有经商头脑，又有人脉，却对金钱、名利毫无贪恋。
不受世俗约束，有自己的信仰，一心想做军医，救死扶伤，这样纯粹的人不多。
可以预见，有了军区后勤部兜底，食品厂办起来后，生意一定很兴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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