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家喜气洋洋，子女们都来给吴老头拜年。
吴老头共有四个子女，三儿一女，吴明是老大，吴忧是小儿子。
“爸，道蕴这次能顺利回来，多亏了小陈同志和李干事，咱们要不要带上礼品去拜个年？”
吴明望着团团圆圆的一家人，对一直没能登门感谢深感不安。
特别是女儿过年回来，提及陈秋霞回去的当晚便发起高烧，更是寝食难安。
北方天寒地冻，陈秋霞几人仓促出发，穿着单薄，奔波几千里。
那里偏远，紧挨着深山老林，村民祖上不少曾是马匪，民风彪悍。
再晚去一会儿，女儿就要被那个畜生给毁了。
其中的凶险，四弟吴忧叙述时都后怕不已。
要不是提前知会那边的军区，让当地驻军出动，那天根本带不走女儿。
这份人情欠得太大太大，他无力偿还，像一块巨大的石头，重重压在心头。
“是该去拜个年！人家非亲非故，却豁出命去救道蕴，过年了咱们不声不响，实在失礼！
明天你和道蕴去，咱们也拿不出啥像样的东西，我就做点儿糕点，你们送去吧！”吴老头想了想道。
按照旧时的讲究，回来那两天就该带着厚礼，登门道谢的。
奈何现在是新社会，不兴大张旗鼓搞这一套。
人家在城外的驻地，不是谁都可以随意踏入的。
这会儿过年，陈秋霞、李干事都回城了，正好借着拜年去表达谢意。
“爷爷，你亲自出手，必定不是凡品！”吴道蕴亲昵挽着爷爷的胳膊。
“你这丫头，命好！遇上贵人了！”吴老头笑着看着孙女。
孙女模样出挑，教养的极好，放在解放前，那是多少人高攀不起的大家闺秀。
可惜今时不同往昔，这个年代，资本家的身份成了吴家抹不掉的黑历史，影响到儿孙们的命数。
这么好的孙女，竟被一个二流子肖想。
“爷爷，我到现在都还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
生怕一觉醒来，我还在靠山屯崔家！”吴道蕴感慨道。
“姐，你得感谢我！”吴道书挤到姐姐身边邀功。
“要不是我跟陈卫东是同学，咱家哪有机会结识他姐姐？更别提联合办厂子、你回城的事儿！”
“是，你功劳最大！你是咱家的福星、大功臣！等会儿最肥的红烧肉你吃！”吴道蕴笑道。
弟弟说的不假，若不是有这层关系，就不会有后面的一系列事情。
说起来，这个弟弟确实是她和吴家的福星。
“还有李干事，人家也出力不少，咱们不能忘了他！”吴老头补充道。
“道蕴啊，他们都是咱家的救命恩人，这份恩情不能忘！
戏文里常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你该如何报答救命之恩？”
自见到李向阳的第一眼，老头就相中，觉得这小伙子配孙女正好。
“爷爷！你瞎说什么呢！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以身相许！”吴道蕴的脸不自然地红了。
在筹备组工作，李向阳隔三差五找借口来见她，有眼睛的都看出来，俩人有情况！
“道蕴啊，那天我问过了，李干事单身，是副连级干部。
父亲在金属研究院工程师，母亲是粮油站的退休员工，有个哥哥已婚。
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都在乡下插队。
这小伙子不错，待人谦逊有礼，做事果断、沉稳…”吴老头说起李向阳的好头头是道。
“爸，你声音小些，李干事好是好，可咱家这条件，人家看得上吗？”吴明打断父亲的话。
让别人听到，只会笑吴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咋啦？咱家道蕴哪点儿差了？”吴老头不满地睨了长子一眼。
“搁以前，李干事这样条件的，未必有资格入选呢！
唉！道蕴这孩子，生错了时代！”
吴老头叹息道，这么好的孩子，就因为身份问题明珠蒙尘。
“爷爷，大过年的，不说那些不愉快的。
缘分天注定，是你的跑也跑不掉，不是你的求也求不来！”吴道蕴宽慰道。
“你这丫头，倒是看得开！”吴老头愧疚望着孙女。
“同志，你找谁？”楼下院门口，一个中年大妈拦住李向阳。
小伙子穿着军装，还是四个兜的军官，人长得俊还特别精神！
家属院里谁家有什么人，大家都清楚，没谁家出过军官。
不免好奇，想要知道这是谁家座上宾。
“我找吴、厂长！”李向阳笑容谦和，令人亲切。
原本想说找吴道蕴，话到嘴边打了个转，改成吴厂长。
这事儿还没跟吴道蕴挑明，俩人什么关系都不是。
张口就说找她，那些爱说三道四的人肯定会乱嚼舌根，影响到她的名声就不好了。
“你是老吴家什么人？”中年大妈刨根问底，审视着他手里提的礼品。
麦乳精、蜂王浆、又红又大的苹果，还有烟和酒，啧啧，这么重的礼，关系匪浅！
“呃…”李向阳被问住，“我是驻地干事，跟吴厂长是工作上的关系！”
这些大妈战斗力不容小觑，不说清楚，她们能一直追着问。
只得亮出自己的身份，说完不再理会，径直上楼。
中年大妈在后面探头探脑，见李向阳熟门熟路往吴家去，心中燃起八卦，立马跟人说起悄悄话。
“吴厂长在吗？”李向阳站在吴家门外大声道。
门是开着的，半截帘子挂门上，隔绝了视线，听得出里面很热闹。
“在、在！”屋里的人忙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吴明撩开帘子，热情道：“李干事，快请进、快请进！”
“李干事！”吴家人全都站起身打招呼。
“吴老爷子、吴奶奶，新年好…”李向阳挨着回应。
最后才看向吴道蕴，目光灼灼，“小吴同志，新年好！”
“李干事，新年好！”吴道蕴被盯得不好意思，羞涩地垂下眼睑。
吴老头见状，便知俩人早有情意，得意地冲长子挤了挤眼睛，吴家有好事将近！
“李干事，吃糖！”吴奶奶笑眯眯抓了一把糖塞给他。
吴道蕴出去泡茶水，泡的上好龙井茶，“李干事喝茶！”
“谢谢！”李向阳忙接过，因为紧张，将茶杯握在手里。
“烫！”吴道蕴急得只喊出这一个字。
“嘶！”李向阳忙放下。
“烫到没有？”吴道蕴拉起他的手，“哎呀，手心都烫红了，烫坏了吧？刚烧的开水”
转身要去找膏药，被李向阳拉住，“没事，当兵的皮糙肉厚！不疼！”
“都怨我，不该着急端给你，该冷一会儿再端过来！”吴道蕴自责不已。
大过年的，人家来拜年，结果给烫到。
“小吴同志，真没事！”李向阳认真道。
“真的？”吴道蕴将信将疑。
“军人不说假话！”李向阳笑道。
“李干事，你来就来，带这么多礼品做什么？
你救了我家道蕴，该我们登门感谢，怎么还反过来了？”吴老头客气道。
“老爷子，救小吴同志是大家齐心协力救出来的，我没出什么力！
小吴同志现在是筹备组成员，我们也算半个同事，今天特意来拜个年！”李向阳声音温和，令人如沐春风。
“呵呵，李干事谦虚了！
那么凶险，危机时刻，你镇定自若，扔出信号弹，力挽颓势！
当得起救命之恩！呵呵…”吴老头捋着胡须笑道，越发喜欢这个低调、谦逊的小伙子。
“吴家婶子，你家有酱油没？”“老吴，你家来客了？”
门外不断有人找借口，掀开帘子瞅一眼。
都传遍了，吴家来了个军官，长得俊俏，拎着厚礼，像是吴家女婿！
筒子楼里没隐私，左邻右舍有事没事都路过吴家，看个究竟。
李向阳来了不到半个小时，整个家属院的人都认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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