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商务总监打样，接下来的汇报进展得很顺利。
财务和运营的负责人依次发言，内容中规中矩，无非是账上的流水支出、近期直播的数据维护和几个短视频账号的引流情况。
林牧靠在椅子上，偶尔点点头算作回应，并没有深问。
毕竟这些琐碎的日常，平时都有陈明盯着。
直到轮到坐在最边缘的项目经理和研发总监时，林牧才稍微坐直了身子。
“林总，”研发总监是个戴着厚重黑框眼镜的中年人，清了清嗓子，“咱们这边负责的自研游戏项目，目前进度算是比较顺利的。核心的玩法框架已经搭完了，正在走内部的小测..”
“等会儿。”
林牧直接打断了他，眼里终于透出几分兴趣：“既然到了小测阶段，那现在有测试包能玩吧？能看看实机吗？”
其他的业务他不懂，但游戏，他可以说是行家了。
如果这游戏如果能吸引到他，基本上能确定是爆款了。
而且这是他自己的公司砸钱做出来的第一款游戏，林牧心里多少还是抱着不小的期待。
“可以的，可以的！”
研发总监和项目经理对视了一眼，赶紧抱着笔记本电脑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端，将一根HDMI线插进了电脑，画面很快投射到了墙上的大屏里。
“林总，您看，这是咱们的主界面和核心关卡。”
大屏幕亮起，伴随着一阵劣质音效，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花里胡哨的游戏界面。
右上角是硕大的首充6元和VIP特权按钮，屏幕中央则是一个粗糙的2D小人，正对着怪物挥刀。
屏幕两边挤着一圈图标，坐骑、宠物、装备、宝石，几乎每个角上都挂着红点。
研发总监点进关卡，小人便自己往前跑，迎上刷出来的怪物，站在原地挥刀。
一串伤害数字跳出来。
十几秒后，怪物倒地，屏幕中央弹出胜利两个字，下面跟着金币、经验和几件装备。
鼠标点过领取，又点了一键穿戴。
金光在小人身上闪了一圈，头顶的战力往上蹿了一截。
项目经理站在屏幕旁介绍：“前期会把成长反馈做得密一点，让玩家每过一关，都能拿到提升。”
林牧看了两关，有些无语的问道：“打怪的时候怎么操作？”
“战斗是全自动的。”项目经理回答，“我们定位比较轻度，主要照顾碎片时间，操作门槛会尽量压低。”
研发总监打开了养成界面。
装备强化，点一下，战力涨了。
宠物升阶，再点一下，战力又涨了。
刚才的小人身后多出一只跟宠，换了个颜色，旁边便跳出一大串加成数字。
林牧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研发总监握着鼠标，一边疯狂点击，一边唾沫横飞地介绍起来。
“咱们主打的就是一个碎片化时间。玩家不需要任何操作，只要点这个强化按钮，数值就会疯狂飙升。”
“您看这战力，一下就从一万涨到了十万！如果卡关了，只要购买这个99元的限时礼包，直接全屏秒杀。我们针对下沉市场的玩家心理做过调研，这种视觉刺激和数值碾压，最容易刺激他们冲动消费..”
会议室里回荡着砍杀音效。
苏清颜坐在旁边，看着屏幕上那种连美术风格都拼凑不齐的换皮界面，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而坐在主位上的林牧，脸上的笑意早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目光盯着屏幕上那个毫无打击感可言的纸片小人。
好奇。
错愕。
失望。
最后，林牧心底涌起了一股抑不住的火气。
“而且我们后续还会开放帮会战和跨服战，只要排行榜机制一上，土豪为了面子，流水肯定能..”
“行了。”
林牧猛地开口，语气很重。
“把那破声音给我关了。”
研发总监被这语气吓了一跳，手指一抖，赶紧按下了静音键。
会议室里瞬间死寂一片。
林牧谈了口气，往后背上一靠，目光扫过项目经理，又落在那位研发总监的脸上。
“你们忙了这么久，就做出这种垃圾？”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重，半点面子都没留。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窒息起来。
几名负责人全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没料到，几分钟前还笑着说辛苦了的年轻老板，翻起脸来会这么直接。
林牧生气的逻辑很简单，也很现实。
从半年前陈明开始布局研发，算上人员开销、服务器和乱七八糟的杂项，每个月至少烧掉一百多万。
前前后后六七百万砸进去了，就砸出大屏幕上这么个玩意儿？
这种纯换皮的数值垃圾，丢给外包团队，三十万就能连皮带骨给你整一套出来。
结果这帮人拿了几百万的预算，居然还在这里津津乐道，满脸骄傲。
他实在憋不住了。
“他妈的。”
林牧双手交叉叠在桌上，目光冷得吓人：“这种换皮的东西，我都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有脸当成自研项目拿出来的。产品呢？这游戏的产品是谁？”
会议室后排，一个小女生微微颤颤地举起手：“林、林总我是产品总监。”
林牧看都没多看她一眼，没有因为对方是女生就收敛火气，声音依旧严厉：
“你懂游戏吗？你平时自己玩游戏吗？就这种连打击感都没有的半成品，你自己会充钱玩？”
女生吓得脸色发白，咬着嘴唇，半个字都不敢反驳。
林牧懒得再理她，直接转头看向陈明：“陈总，就这玩意儿，咱们还指望拿着它去谈收购、谈投资？我不是心疼那几百万，我是觉得丢人！这要是拿出去，人家会把咱们当成要饭的笑话！”
陈明的脸色变了变，显然也挂不住了。
他其实知道问题出在哪。
一开始研发定位就出了偏差，团队想走赚快钱的捷径，拿着核心大型游戏的预算，两头都没靠上。
“这事怪我。”陈明没有推诿，直言道，“研发方向我没把好关，我负总责。该怎么罚就按规矩来，研发团队的绩效全扣，我个人的..”
他话还没说完，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在了林牧搭在桌面的手背上。
林牧动作一顿，转头看去。
苏清颜没有说话，只是手掌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林牧看懂了她眼神，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直接抬手打断了陈明。
“陈总，言重了，咱就事论事。”林牧的语气缓和了几分，“我知道这是咱们第一次做游戏，交点学费很正常，我应该给容忍度。”
说完，他重新看向对面那群研发人员。
“刚才火气上头，我爆粗口了，大家见谅，我这人素质确实也不怎么高。”
林牧后面的话很平静。
“不过，游戏我不满意，方向也不对，后面你们研发团队，可能要换人了。”
这句话一出，分量不可谓不重。
陈明刚才把责任接过去，研发总监原本还想着，最多是这一轮绩效难看些，回去再把东西改一改。
现在，连还能不能留下来改，都说不准了。
研发总监和项目经理两人面面相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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