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又聊了会，陈明将桌上的资料拢到一起，起身招呼：“走吧，去公司转转。”
刘雨寒把文件收进包里，苏清颜也离开了座位。
林牧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刚迈出去的脚又停了下来。
“都七点了？”
他将屏幕按灭，转头看向陈明：“明哥，要不明天吧。明早我送苏总上飞机，等她去香港了，我再去公司。”
“再说，这个点应该都下班了吧？”林牧又补了一句。
陈明正准备给司机打电话，听到这里，抬起了头。
“苏总，你明早就去香港？”
苏清颜应了一声：“嗯，上午的飞机。”
“那今晚正好。”陈明收起手机，语气一下热络了不少，“我已经跟公司的人打过招呼了，今晚都等着呢。刚好大家都在，一起过去看看吧。”
林牧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有些好笑。
“人家下了班，还得坐那儿等我？你别给我仇恨拉满了。”
“公司里有几个不认识你的？”陈明笑着反问，“公司都是年轻人，平时也看你直播，我说你今天回来，一堆人说要找你合照。”
他把手机往林牧面前一递，屏幕上的消息还在往外跳。
“你自己看，现在说不去了，他们才该有怨言。”
林牧扫了两眼，还真有问他到哪儿了的。
“好家伙，我回自己公司，还得营业是吧？”
“苏总也难得过来。”陈明将手机收回来，望向苏清颜，“正好一起认认人，后面还有换场地的事情呢。”
苏清颜看了他一眼。
她听懂了陈明的意思。
“去看看吧，反正也没别的事。”
苏清颜拎起包，朝林牧示意：“别让人家一直等着。”
林牧把手机揣回兜里：“行，那就走。”
陈明应得干脆，带着几人往外走，经过前台时结了账，又通知司机把车开到门口。
出了饭店，林牧被迎面的热气一扑，随手扯了扯领口。
几人在门边等了片刻，两辆车便一前一后停了过来。
林牧原本朝埃尔法走，刚到车边，陈明便叫住了他。
“林总，坐我这辆吧。路上跟你说说公司这阵子的情况，省得到地方了，你还得挨个问。”
林牧回头看了看他，又望向苏清颜。
“你跟他坐吧。”苏清颜已经停在侧滑门旁，朝刘雨寒招了招手，“小鱼跟我一起，正好还有话聊。”
刘雨寒提着包走过去：“那我就再占苏总一会儿。”
“行，你们先上车。”
林牧往旁边让了两步，等两人坐进去，才跟着陈明走向前面那辆车。
车门合上，两辆车先后驶离饭店，往公司开去。
林牧刚在后排坐稳，陈明便摸出烟盒，抽了一根叼在嘴里，低头点着了。
烟味飘过来，林牧皱了皱鼻子，抬手在面前扇了两下，身子也往旁边让了让。
陈明看见他的反应，笑着将自己这边的车窗降下一截。
“怎么，自己不抽了，还不准别人抽啊？”
“不是。”林牧笑着摇了摇头，“不知道怎么回事，这阵子纸烟抽得少了，反倒闻不惯这个味了。不会是什么戒断反应吧？”
陈明听着，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递到他面前。
“那来一根？”
林牧盯着他递来的烟，叹着气接了过来。
“行吧，陪你一根。”
陈明也没拆穿他，将自己的烟换到左手，重新摸出打火机。
车子驶出了饭店门前，风从开着的窗缝里灌进来。
林牧叼住烟，陈明给他打了个火。
他朝陈明那边凑了凑，双手拢在火苗外侧。
烟头凑过去时，林牧忽然留意到，陈明握着打火机的手竟然有点抖。
幅度不大，离得近了，看得还挺清楚。
林牧吸了一口，等烟头烧红，才收回手靠进座椅里，慢悠悠地吐出个烟圈。
“明哥，你老了啊？”
他夹着烟，朝陈明手上示意：“点个火，怎么还抖上了？”
“我确实老了。”陈明瞥了他一眼，收起打火机，语气里颇有些感慨，“我是没想到，你到现在还能这么淡定。”
林牧知道，他说的是刚才饭桌上那件事。
或许真是无知者无畏。
IDG到底有多大分量，他没什么实感。
他能听懂的地方，无非就是有人准备往公司里投五个亿现金。
钱到了亿这个单位，当然多。
可按他如今的人气和身价，哪怕以后不折腾这些了，找个公会签进去，安安稳稳直播、接商单，多花些时间，也未必挣不到这个数。
他对自己吃饭的本事，还是有点信心的。
眼下有钱挣，喜欢的人也在身边。
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日子，如今已经过上了，林牧心里其实挺知足。
陈明望着车窗外，自顾自地开了口。
“你现在还是不知道这几个字母的分量。”
他转过脸，看向林牧：“我就这么跟你说吧，等这轮融资真落下来，你要让秦霄拿钱下桌，价钱谈妥，把他那份股份接出来，我敢说，他连句怨言都不敢有。”
林牧听得莫名其妙，夹着烟的手也停了下来。
“什么下桌？”
他皱着眉看向陈明：“秦总从我刚开播那阵就在帮我，钱也出了，资源也给了。现在咱们起来了，就把人家赶下桌，这不合适吧？”
陈明看着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原本只是想拿秦霄打个比方，让林牧明白自己如今能谈到什么条件。
而且这笔账，陈明早就在心里算过。
真按投后估值二十亿的方案落地，秦霄的股份即便稀释到百分之十五，账面也值三个亿，是原本五千万投入的六倍。
秦霄本人，这会儿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陈明在这个圈子里待得太久，早就不觉得感情能压过利益。
他见过饭桌上把兄弟喊得震天响的人，转头为了合同上半个点，照样争得脸红脖子粗。
陈明甚至觉得，若是两人的位置换一换，秦霄的选择绝对是立马切割。
这种在他看来有些犯傻的念头，林牧说出来时，竟然连犹豫都没有。
陈明重新打量了他一眼。
或许，善良这东西是天生的，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林牧还在等他的解释，眉头没松。
陈明伸出没拿烟的那只手，在林牧肩上拍了拍。
“是老哥唐突了。”
他笑着摇了摇头：“你就当没听见。”
林牧也笑了一下，没有再接话。
他不傻，陈明是在替自己算账，他听得出来。
只是有些事情，他确实做不出来。
陈明将话题绕回了直播。
“抖海那边几个做游戏的大主播，你了解过吧？”
林牧点了点头：“看过一些。除了小象那几个，就是旭旭宝宝、陈伯他们吧？”
“这两个，你得认真看看。”
陈明夹着烟往椅背上一靠，吐出一口烟雾。
“尤其陈伯，别光看他在直播间里闹。什么时候接梗，什么时候把场面收回来，这都是本事。游戏、节目效果、跟人打交道，他都有自己的东西。”
“看得出来。”
林牧应了一声，又有些纳闷：“不过，明哥，我跟人家又没仇，了解这么细干嘛？换个地方直播，还得先查一遍户口啊？”
“谁让你跟人结仇了？”
陈明被他说得一乐，手掌在两人之间摆了摆。
“你过去以后，有些东西自然就会撞上。比如同个品牌的商单，人家原来一直拿着，今年多了一个你，你说对方是让，还是不让？”
林牧夹着烟想了想：“那也是各凭本事呗。”
“对，各凭本事。”陈明点头，“这话没毛病，后面我们把活动做起来，也是本事。”
他说到这里，转脸看向林牧。
“而且今年的年度，我肯定是想让你冲一冲的。热度、排期、团队怎么配合，都得提前安排。”
“合着你连年底都给我排上了。”
林牧扯了下嘴，陈明倒是坦然：“我不提前想，你养公司里这么多人干什么？”
话说完，陈明自己又笑了起来。
“不过嘛，现在倒没那么担心了。”
林牧一脸莫名其妙：“你这话转得也太快了。刚才还让我注意，这就不用管了？”
“我哪知道今天苏总说的事？”
陈明看着他，眼里重新有了兴奋的神采。
“我说的是之前的准备，现在咱们有预算，有团队，还能争取让新股东帮着介绍项目。我出去谈合作，轻松多了。”
林牧听到这里，才稍稍坐正了些。
“所以，你高兴的是这个？”
“钱当然也高兴。”陈明回答得很实在，“可有些东西不是有钱就能办的。”
他顿了顿，提起苏清颜时，语气端正了些。
“苏总到底从哪儿牵上的线，我也不知道。我猜可能是腾讯那边的旧关系，你也别拿我这话当准信。”
“腾讯...”
林牧念了一遍：“可咱们去的是抖海啊。”
“有什么冲突？”
陈明反问了一句，见林牧还在看自己，索性把话挑明了。
“表面上平台之间打生打死，你以为背后的资本真就不通气？张一鸣当年拿的可是腾讯的天使轮，这里头盘根错节的关系，我就不细说了。”
陈明靠在椅背上，声音压低了些：“再看看现在的娱乐新闻是怎么运作的？。”
说到这里，陈明把烟拿离唇边，神情认真了些。
“我就这么跟你交个底。以后只要你直播的时候嘴上留个把门，不碰‘上面’的东西。”
他的手指又往上点了点，暗示得很明显：“别踩红线，这圈子里基本上没人动得了你。”
林牧缓缓吐出一口青烟，他现在听懂了陈明刚才那句有些东西不是有钱就能办的，是什么意思了。
这笔融资带来的根本不是那点现金，而是一把实打实的保护伞。
林牧脑子里突然跳出了卢本伟的事情。
他和卢本伟之前还经常吃饭，现在的卢本伟确实低调了。
当年直播界如日中天的一哥，就因为在一场线下聚会里，让粉丝面对直播镜头无脑输出，最后硬生生被架到了火上烤，连央视都下了场，直接全网封杀。
说白了，从网吧和底层爬出来的电竞少年，本来就没读过多少书，说话做事全凭本能。
真要拿放大镜去抠素质，没几个人能完全清白，翻车更是常有的事。
可如果当初那个节骨眼上，他背后有林牧今天这种级别的资本托底，结局恐怕会完全不同。
他那点事，别说惊动央视了，热搜都未必上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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