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聘副高这件事,曲珊溶是知道自己希望不大的。
科室里那么多四十岁还没主刀上的同事呢。
凭什么给她聘?
听出沈溪年是在鼓励她。
曲珊溶笑了下,随口反问:“你真以为我能一次聘上啊?”
神外培养周期那么长,她既然选了神外这个科室,就接受了四十岁才能往上挪一挪的心理预期。
之前跟沈溪年较劲,那是纯攀比。
没走心。
她挺豁达地笑了下,摆手:“哎呀,不用事先鼓励我,聘三五次我都能接受。”
“不是在鼓励。”
沈溪年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默默看了她一眼,起身,去向书房。
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厚沓的材料。
曲珊溶打眼一看,嚯!
除了一些红头文件,还好几份简历。
看照片,都挺年轻。
那不用猜了,这些都是国内三十出头聘上副高的医生简历。
沈主任严谨。
说服她聘副高也要整出这么多文献资料。
就是辛苦了。
文件材料好收集,私人简历收集这么全乎,可费劲了。
曲珊溶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向沈溪年,抬了抬下巴,问他:“所以,你这半个月一下班就往书房里钻,就准备这些了?”
沈溪年点头。
把上面的文件推到了曲珊溶手边。
顶尖医院三十岁聘副高,不可能靠常规业绩和熬年限来晋升。
必须要在某一个、单一维度上做出远超副高平均水平线的标志性成果,才会让评审委员会忽视工作年限不够这一标准。
沈溪年拿出做科研的严谨态度道:“我查过,以往能让评审团在打分标准上有所倾斜,都必须具备在临床技术性突破、科研水平、和特殊人才引进这三个维度上三选一。”
临床突破很好理解:独家领先的手术能力。针对神外就是有明确四级手术台次要求。
科研能力:看的是高质量、高影响力的文章。
沈溪年一边说着,一边从文件最下面拿出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的是曲珊溶过往的所有科研成绩。
“科研这一项,你的文章足够了。”
RaChel是全球顶尖医学院的终身教授,她的资源背书加上曲珊溶自己的能力。
沈溪年把打印出来的文章一份份摆出来——纸质版的文章,远比电脑上看着更夯实,更震撼。
沈溪年一份份摊开时,目光全程看着曲珊溶的眼睛,没移开。
“11篇SCi,曲医生好厉害。”
博士期间发表八篇,工作后三篇,这样的简历,恐怕在附医都是独一档的。
“那可不。”
被沈溪年夸,曲珊溶也是一点没谦虚。
向上抬着下巴,眼睫微挑,“我多努力呢,而且我学习好,基因也好,说到这,所以我们家这份优秀基因一定要传承下去……”
“咳咳咳……”被沈溪年咳嗽声打断。
忽视掉后半句,继续道:“还有很重要的一点,附医符合‘部分医院对引进高层次博士人才,在紧缺学科中给予特殊倾斜’政策这一项。”
国内的政策,曲珊溶不了解。
沈溪年用最直白的大白话给她解释,“这项政策的意思跟你入职标准差不多,是说顶尖医院有“直通车”特权。
为留住临床骨干,顶尖医院在聘任上,可以启动破格程序,缩短年限晋升。
曲珊溶第一次听说副高年限也可以缩短。
眼睛欻地一亮。
沈溪年这才拿出京北其他几家医院的医生简历,来举例。
“赵主任,31岁聘上的副高,他的文章和临床我看了,跟你差不多。”
曲珊溶已经从桌子对面坐到了他旁边。
两人挤在一张椅子上,侧脸都贴在一起,沈溪年也没挪。
曲珊溶的声音就贴在他耳朵边,“哎呀,这赵主任师从神外周院士和李教授啊?”
“嘿!这不巧了吗?”她感慨完立马就乐了,“谁还没个院士老师!”
她不光有!她还有仨呢!
如果RaChel人在国内的话。
这么一看。曲珊溶猛地看向沈溪年:“没准我还真能一次上岸?”
耳朵上绒毛被她嘴唇轻轻蹭过。电流般的酥麻感从尾椎升起。沈溪年喉结剧烈滚了滚。
“嗯。”嗓音喑哑。
-
聘副高这件事她本来没抱多大希望,结果被沈溪年这么一煽风点火。
曲珊溶当天晚上觉都没睡好,光顾着兴奋了!
次日一早,宁惜坐下一眼看见曲珊溶眼睑下大大的两个黑眼圈。
委婉地问:“这是谈妥了?”
“什么谈妥,跟谁谈妥?”
没睡好觉,曲珊溶脑子都是木的。
宁惜拍了拍肚子。暗示。
曲珊溶这才反应过来,“昨天的正事咋忘了呢!”
宁惜看着她。
曲珊溶一叹气:“得,光吃沈溪年给我画的饼了。”
沈溪年这一通鸡血,堪比高考前的誓师大会!
哪还顾得上什么要不要孩子的事了。
她把昨晚的事跟宁惜说了。
看曲珊溶一边遗憾一边懊恼地叹气,宁惜看热闹,似笑非笑说:“我看,沈主任八成是故意的。”
“故意用更大的利益,来勾·引你忘了要孩子这件事!”
一语中的!
曲珊溶顿然醒悟,觉得宁惜说得很对!
“失策!”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哎呀一声拍大腿。
-
“我看不是失策。”陈主任听见这话时,无比欣慰:“是算你脑子清醒。”
曲珊溶嘿嘿笑了两声。
问起这趟来找陈主任的目的:“……所以老师,我这今年有没有资格啊?”
陈主任看她一眼。
从抽屉里拿出早就问曲珊溶准备好的申请材料。
“有。”
把材料推过去,陈主任说:“但是先说好,破格通道可以缩短常规五年才能聘任的任职年限。
但科研门槛和临床工作量不能破格。”
“知道知道。”曲珊溶连连点头。
陈主任看她一眼:“那申请材料填好了给我。”
聘任是一个漫长的准备过程。
个人申报、人事部资格审查、院职务聘任工作小组审议,这些都没有问题才会进入医院聘任的核心流程:医务处、科研处、教育处的打分环节。
最后才是竞聘答辩。
三个月的时间,流水一样的过。
答辩那天,已经入冬了。
这一天沈溪年上午有门诊,把曲珊溶送到会议室外,待到最后一分钟才离开。
“我尽量快点结束。”
门诊哪有快点结束的说法。
曲珊溶觉得他关心则乱,比自己还紧张,反过来安慰他:“没事,我先结束我去找你。”
答辩要抽签决定顺序,不一定谁快呢。
-
深吸一口气,踏入会议室。
准备的这三个月,曲珊溶每一天都在紧张。
可真正进门,看着面前一众评委的那刻,她好像心里突然好像只剩下了坦然。
一种拼过命,无论结果如何都能接受的坦然。
答辩常规半小时结束。
曲珊溶用了一个小时。
全场最久。
当然,最后的结果,她也拿了全场的最高分。
当场公布投票结果。得知成绩后,曲珊溶第一时间想去门诊大楼。
一拉开门。
走廊尽头,沈溪年也正逆着光,朝她跑过来。
白大褂衣角微微掀动,走廊里安静得一时间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声。
沈溪年撑着膝盖在曲珊溶面前站定,
“全场最高分。”他说话嗓音都在低喘。
曲珊溶诧异:“你怎么知道?”
沈溪年撑在膝盖上的一手里握着手机。
屏幕上,停着的是赵主任半分钟前发来消息的界面。
“爸不是在手术?”
“稍微等了一会结果,不影响。”
四目相对,沈溪年根本压抑不住胸口翻涌而出的激动。
“真要得偿所愿了,曲医生。”
说完这句,顾不上还在医院,他双手捧着曲珊溶的脸颊,很用力的吻她。
不是欲望的吻。
只是身体最本能的表达情绪的方式。
喘·息、轻·颤、用力到舌尖发麻。
沈溪年第一次没用技巧,全靠身体本能驱使。
结束后,两人都有些喘不上气。
却始终没有分开环在对方腰上的手。
她们彼此喘息着、抵着额头在走廊里相拥。
阳光从曲珊溶背后窗口照进来,一半落在她肩头,一半落在走廊里青年骨干医生的介绍板上。
沈溪年抵着曲珊溶额头,左右轻轻摩挲,低喃:“恭喜了,曲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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