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三人进了屋。
张大妹正靠在炕头歇着,一抬头瞧见王海手里又拎着瓶瓶罐罐和鸡蛋进来,一阵心疼:“哎哟王大夫哎!下午才买了一大堆,这咋又买上了?下回求你可别买了,再这么花钱,俺这心里头可真受不住了!”
“大婶,真没花几个钱,就是几个鸡蛋和一瓶腐乳,买都买了,总不能退回去。”王海笑着把东西放到炕沿边,“我跟老二还得在这儿打扰好几天呢,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们。”
张大妹叹了口气,看着那些鸡蛋,嘴里直念叨着两人的好。
胡秀春没说啥,把王海买的鸡蛋和自己买的鸡蛋合在一块儿,挑出六来个准备晚上做菜,剩下的全收进角落的瓦罐里。
外头的灶台是用几块土坯砖临时搭起来的。
胡秀春负责烧火做饭,王海和王久也没闲着,一个帮忙择灰灰菜,一个去外头抱柴火。
没多大工夫,院子里就飘起了香味。
等天色擦黑的时候,晚饭端上了桌。
依旧是拿土坯砖当板凳,不过多了两座,几个人围坐在那张矮木桌前。
今晚这顿晚饭比中午那顿可丰盛了不止一星半点。
桌子中间摆着一碗撒了葱花的蒸水蛋,嫩生生的直晃悠;
旁边是一大盆鸡蛋灰灰菜汤,上头飘着一层豆油花;
外加一大盆白花花的挂面,中间还放着那瓶刚拧开盖子的豆腐乳。
张大妹看着满桌子的吃食,手里的木棍筷子都有些拿不稳了。
她们娘俩自从逃荒离开山东,在东屯过了好几年苦日子,后来张大妹病倒,家里更是连油星子都见不着。
这一顿饭,简直跟过年没啥两样。
“吃,大婶,秀春,赶紧趁热吃。”王海拿起筷子招呼道。
“哎,吃,王大夫,王会计,你们多吃点水蛋。”张大妹连忙夹了一筷子水蛋放到王海碗里。
几个人捧着碗,吸溜吸溜吃着热乎的挂面,夹一块咸香的豆腐乳配着,再喝一口鲜掉眉毛的鸡蛋野菜汤,这一顿饭吃得大伙儿额头冒汗,心里头更是舒坦。
王海咽下嘴里的面条,一边夹菜一边说道:“大婶,我下午给张村长老娘看了病,家里差几味药材。明个儿我打算上后山转转,让秀春明个儿跟我们一块上山挖药材。”
没等胡秀春回话,张大妹立马把话接过:“好!这有啥不行的?王大夫你初来乍到的不认识山路,让秀春给你带路拿篮子!秀春,明个儿别去割麦子了,跟王大夫上山帮忙!”
在张大妹看来,这正是两人培养感情的好机会。
胡秀春看了一眼自家老娘那热切的眼神,心里直叹气,低头闷闷应了一声:“哦。”
王海倒是没多想,纯粹就是想趁着这几天,把山里常见的几味值钱药材指给胡秀春认认,好让她以后多条活路。
吃过晚饭,胡秀春收拾碗筷去刷洗。
王海又伸手给张大妹把了把脉,叮嘱她夜里注意保暖,随后便带着王久起身告辞,回村东头的土坯房歇息去了。
............
次日清晨。
天刚蒙亮,村里的公鸡在打鸣。
王海和王久早早就起来,洗漱完后,没一会院外传来脚步声。
三个女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院子。
王海和王久抬头一看,兄弟俩当场就看懵了,大眼瞪小眼。
走在最前头的自然是挎着竹篮的胡秀春。
可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年纪差不多的姑娘!
昨天张跃伟拍着胸脯说,今天派两个人过来给他们带路上山采药。
当时王海兄弟俩还以为,村长派过来的肯定是村里的大小伙子,或者是常年跑山的老把式。
合着张跃伟说的两个人,是两个大闺女啊?
王海打量了那两个姑娘一眼。
左边那个姑娘个头很高,得有一米七左右,骨架子大,站在那儿跟个小铁塔似的,手里头居然还拎着一把猎叉,整个人大大咧咧的,眼神往他们兄弟俩身上扫。
右边那个姑娘稍微矮一点,也有一米六五上下,站在高个子姑娘旁边,看着文文静静的,整个模样看起来就是乖巧类型。
“王大夫,王会计,俺们来了。”胡秀春走上前,指了指身后的姐妹俩介绍道,“这是张村长家的老四和老五,老四叫张艳芳,老五叫张艳萍,特意过来带咱们上山的。”
王海回过神来,客客气气打招呼:“原来是张村长家的两位妹子,今儿个麻烦你们了。”
旁边的王久朝两人点点头,没吭声。
那个高个子姑娘往前迈了一大步,她是老四张艳芳,一把伸出胳膊搭在胡秀春的肩膀上,下巴微抬,斜眼看着王海:“咋的?看你俩刚才那眼神,是不是看不起俺们是女孩?俺可告诉你,俺是打猎的,山里的野猪俺都干翻过!就你这样的小身板,俺一个能打死几个你,把心放肚子里吧!”
她嗓门洪亮得跟个老爷们似的,配上这彪悍的话,震得王海耳朵嗡嗡直响。
王海嘴角抽了抽,干笑两声:“呵呵不敢不敢,妹子一看就是练家子。”
张艳芳没回话,转身搂着胡秀春的肩膀就往院门外走,在前面带路。
她对王海似乎不太喜欢,但知道对方给她奶治病,所以......这已经是很客气的了。
后头那个乖巧的五姑娘是张艳萍,冲王海和王久笑了笑,轻声说了句:“俺四姐就这脾气,你们别见怪......”。
说完也快步跟上。
王海和王久面面相觑,拿起背篓和锄头,赶紧跟在三个女人屁股后头出院子,往村后山走去。
走在山脚下的土道上,张艳芳一边走一边回头瞥后头的王海,凑到胡秀春耳边问:“秀春,俺看你刚才在院里,咋对他们这么客气啊?连大气都不敢喘似的,是不是他们欺负你了?你跟俺说,俺给你出气!”
胡秀春一听这话,连忙摆手:“没有没有!艳芳,你可千万别乱来,他们可没欺负俺!”
她怕这虎娘们真回头给王海来一下子,又解释道:“他们是俺在东北老家的同村,这次大老远过来,帮了俺好多忙,还借了好多钱给俺,甚至俺娘的命都是王大夫救回来的!俺感激他们还来不及呢,咋可能欺负俺?”
张艳芳脚步一顿,愣了一下,扭头重新上下打量后头的王海。
原本来之前,她爹张跃伟在家里吹嘘这东北来的大夫和会计多有本事,话里话外让她和五妹跟人家多接触接触。
张艳芳打心眼里瞧不起这种文绉绉的读书人,总觉得他们一肚子坏水,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
没想到这人看着瘦不拉几的,办事还挺够意思,是个仗义的爷们!
张艳芳把心里的成见收起,用胳膊肘捅了捅胡秀春,压低声音问道:“白借给你那么多钱,还千里迢迢跑来给你娘看病?秀春,那他是不是稀罕你啊?”
胡秀春脸皮一紧,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是!真不是!”
张艳芳嘿嘿一笑,挑了挑眉毛:“他不稀罕你?那俺问你......你稀罕他吗?”
胡秀春又连忙摇头,急切地说道:“没有!俺心里头真没那个意思,王大夫在俺眼里,那就跟俺亲大哥一样!”
“哦——!亲大哥啊!”
张艳芳拖长了音调应了一声,嘿嘿一笑:“既然你们俩都没那个意思,那成!这人俺张艳芳看上了!”
“啊?”胡秀春直接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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