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南市地处大夏东南部的平原，津南山山势不高，坡度也缓，可胜在绵延得广。
比之华北地区的京华山，津南山只能算是丘陵，可它周围却坐落着一连串的小型山峰，连成了一片山脉。
这片山脉未被大规模开发过，山上连像样的路都没有几条。在沧南当地也算是冷门景点，平时除了偶尔来爬野山的驴友，几乎没什么人。
第一天下午的集训，就是需要新兵们负重三十五公斤，穿越整片津南山山脉。
“所有人，领负重，出发进山！”
“是！”
洪教官突然出声喊住百里胖胖：“把【自在空间】，还有你身上挂着的那些禁物，统统取下来，保管在我这。”
百里胖胖脸一下子垮下来，哭丧着脸，从兜里摸出一只白色小袋子递过去，紧接着又把身上大大小小的挂件一件件摘下来上交。
“全体检查，身上不许携带定向工具！像指南针这类物品，一律不能带......”
队伍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翻找声。
林七夜，看着周围那些把身上口袋翻了个底朝天的新兵们，若有所思：“看样子，我们还得自己在山里辨别方向才行。”
祝如愿站在他旁边，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啧，真是前人享福，后人遭殃。”
百里胖胖挠了挠头，凑过来，一脸认真地替那位不知名的前辈辩解：“可在这种环境下，能想到带指南针的人，难道不算是一种天才吗？”
祝如愿挑了挑眉，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接了一句：“你说的太对了，我也这么觉得。”
新兵们陆续领取完负重装备，正准备分批踏入津南山的山道，祝如愿刚打算跟上林七夜一行人进山，洪教官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她脚步猛地一顿，转头回望。
“你们先走吧，我马上追上来。”
林七夜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跟百里胖胖和曹渊先往山口去了。
等那两人的身影没入山道，洪教官才轻咳一声，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不咸不淡：“你，被禁止高空飞行了。”
祝如愿？？？
什么意思，搞针对？
她愣了一瞬，脸上的表情从疑惑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荒唐，抬手指了指自己：“就......禁我一个人吗？”
洪教官目移：就怕你历史经典复刻，不ban你ban谁。
他轻咳一声，试图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咳，这是对于体能和心态的极限训练，我们要求大家靠双腿完成穿越津南山，不止针对你，对所有新兵都是一样的。”
集训营里，除了她和林七夜，其他人在禁墟碑的压制下本就没法动用特殊能力。
林七夜的神墟，本来就没有飞行相关的技能，这么一说，这条规定说白了，就是专门针对她一个人设的。
祝如愿沉默两秒，最终只是从鼻腔轻轻哼了一声，无奈认下这条特殊限制。
短短几句交谈的间隙，前面一批又一批新兵早已陆续进山。
等她领好三十五公斤的负重，走到山口时，整条山道空荡荡的，再也看不到半个人影。
她成了最后进山的人，彻底和大部队拉开了距离。
不过好处也是有的。
攻击新兵的无人机都追着大部队去了，头顶上没有嗡嗡嗡的声响跟着，整片山林安安静静的。
她背着沉甸甸的负重袋，独自走在幽静山道上，两侧林木茂密，脚下泥土松软。清风穿过层层枝叶扑面而来，裹挟着草木清新与湿润泥土的气息，一路前行，处境反倒格外悠闲。
没走多久，祝如愿背后负重装备自带的蓝牙音响突然响了起来，开始对第一个被淘汰的新兵进行公开通报处刑。
点到了一位“爱看邻居大姐姐洗澡且爱做手工活计”的普信男，这才只是新兵集训的第一天，经这么一播报，接下来整整一年在集训营里，他怕是都抬不起头做人了。
祝如愿眉头一挑，没想到这般安静的山林里，背着的电台还能吃到新鲜八卦，倒是意外的有意思。
不错不错。
她心态稳得很，心里有十足把握，绝不会被无人机锁定击中，更不会落到淘汰的下场。
正稳步往前走，祝如愿皱了皱眉，脚步猛地一顿，抬眼望向四周。
好奇怪——
林木还是方才那片林子，可脚下的地势，竟然在悄无声息地变动。
另一边，有了这场公开社死的先例，所有新兵全都跟打了鸡血一般拼命向前赶路。
人可以死，但决不能社死！
山脚下临时搭建的战术帐篷内，洪教官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飞速移动的红点，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了公开处刑的第一例，所有新兵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往前冲，在山脚下，临时搭建起的战术帐篷中，洪教官看着屏幕上飞速移动的众多红点，满意地点点头。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感慨：“果然人呐，一牵扯到体面，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旁的韩教官笑得直不起腰，朝他竖起大拇指：“牛！不过你看这个红点，怎么依旧慢悠悠的，稳居最后一名？我记得天亮前没能抵达终点，也算淘汰对吧？”
蒋教官凑过来，定睛看清那个落在末尾的小红点是谁，乐呵呵一笑：“没事不用管她，这丫头指不定给我们来点震撼呢！咱们专心盯其他人就行，她这边也不用纠结，直接闭眼给满分。”
韩教官一愣，满脸问号。
别人拼了命往前赶，落在末尾的人反倒直接预定满分，这待遇简直离谱。
等脚下起伏的地势终于归于平静，祝如愿才继续迈步向前。
一路走了许久，沿途都不见半个人影，她轻巧避开几发无人机的攻击，刚绕过一丛交错的矮灌木，前方就飘来一道熟悉又带着火气的斥骂声。
“跟你说了别硬跟着，现在反倒净给老子惹麻烦！”
听见这熟悉又暴躁的声音，祝如愿顿时有种找到组织了的欣慰感。
不管遇到的是谁，至少她都不是单机了！
祝如愿快步上前，从树丛后探出头张望，便看见沈青竹一身狼狈，外套被树枝划开好几道口子，裤腿沾满泥土与碎落叶。
脸上也不干净，汗和土混在一起，在颊边糊出几道脏痕，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贴在皮肤上。
沈青竹背上驮着自己那套沉甸甸的负重，肩头还额外扛着邓伟和对方身上的负重。
额外叠加的重量早已超出身体承受的极限，而身后的无人机嗡嗡盘旋，锁定着两人不断逼近，更是雪上加霜。
为了甩开无人机，他们艰难地在杂乱的灌木丛里穿行。
沈青竹在心底把这帮教官从头骂到脚，狂骂这群人把新兵当成小白鼠，故意困在这片诡变的山脉里，躲在远处看热闹，拿他们的狼狈当乐子。
他只觉得双腿像灌了铅，肌肉一阵阵酸胀发抖，每一次抬腿都要咬牙硬扛，逼得他连喘息的空隙都少得可怜。
沈青竹的体力早已濒临枯竭，浑身力气快要彻底抽空，身体一晃，连带肩上的邓伟都跟着重心不稳，眼看着两人就要重重摔进地面的枯枝堆里。
就在这一瞬，一只手稳稳按在了沈青竹的肩膀上。
那手腕看着纤细单薄，居然稳稳托住了两个大男人和七十公斤的负重，硬生生将快要摔倒的两人扶住。
沈青竹猛地错愕偏头，撞进一双弯起含笑的眼眸。
“嗨，需要帮忙吗？”
祝如愿朝他挥挥手，算是打招呼。
方才还在心底憋着一腔怒火，把教官在心里骂了个底朝天的沈青竹，满腔愤懑突然就哑火了。
大概是因为对方这个帮扶问询的姿势，两人靠得极近。
祝如愿歪头看着他，几缕碎发被穿林而过的山风吹落，散落在肩头。
林间斑驳的阳光斜斜落在她侧脸，柔和了她的轮廓。山风又卷着那缕发丝轻轻飘起，淡淡的洗发香波气息漫入他的鼻腔。
沈青竹的呼吸下意识顿了半拍，自己都没察觉到心底那阵突如其来的悸动，脑子短暂地空白。
他的声音放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谢谢。”
被沈青竹扛在肩头的邓伟，眼珠飞快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识趣闭紧闭麦，安安静静地装起了哑巴。
祝如愿扶着两人稳住身形，“不客气。”
方才两人一直猫着腰，本来是借着灌木掩护躲开无人机的侦察，可此刻这么一站直身形，他们瞬间暴露在无人机视野中。
三架盘旋的无人机立刻捕捉到目标，从祝如愿身后的林隙间钻了出来，炮口对准她，颜料弹蓄势待发。
沈青竹瞪大眼，失声大喊：“喂！当心你身后！”
三发颜料弹裹挟着破空声直奔祝如愿而去，一旦击中，便是直接淘汰。
可弹体飞到距离她后背半米处，全都狠狠撞在一层看不见的无形屏障上，“砰砰砰”几声脆响接连炸开，斑斓的颜料在半空四下飞溅。
倔强的无人机不停开火，疯狂倾泻弹药，直到弹仓里的颜料弹全部打空，也没能在她身上留下半点印记。
两人目瞪口呆，心想怎么会有这么作弊的人，她完全可以在津南山横着走了吧......
祝如愿头都没转，问道：“嗯？当心什么？”
沈青竹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没事了。”
难道是他看花眼产生了错觉？
怎么刚刚那一瞬间，黑斗篷那副风轻云淡的嘴脸，竟然和祝如愿的神色，完全重合在了一起。
“你叫李亮是吧？”
就在这时，三人背负的蓝牙音响同时响起，开启了新一轮的公开处刑，这次轮到沈青竹小队里被淘汰的李亮。
“是。”
“你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
“哟呵，高冷啊。那有没有仰慕的人？总该有吧。”
“有，是我沈哥。”
沈青竹的脊背猛地一僵，脸上的表情凝固住了。
“沈青竹？我记得他对你们挺凶的吧？”
“沈哥脾气确实很差，动不动就骂我们，可相处久了你才会发现......他其实是这世上最温柔的人。”
“哦？展开说说？”
沈青竹心里暗骂：靠，别讲了！
要是他自己一个人独处也就算了......明明是你小子在接受惩罚，但为什么被围观社死却是老子！
“高一那年，我弟弟李贾受人欺骗，招惹上本地一伙小混混。我们兄弟俩每天放学都被堵在校门口，受尽刁难勒索。”
李亮的声音透过音响继续传出来，带着浓浓的哽咽。
“是高我们一届的沈哥看不下去，站出来护着我们。他一个人对上十几个混混，把四个人打进医院......就因为这件事，沈哥本来要被学校开除的。是一个和沈哥关系很好的黑斗篷，他找到学校、警方还有教育主管部门申诉，请了律师为沈哥辩解正名，沈哥才能保住学籍，参加高考。”
沈青竹差点上不来气。
谁跟黑斗篷关系很好了！眼睛瞎了就去治！
“唉唉，这世上好人还是会有好报的呀......”
说到这里，音响里传来李亮压抑不住的哭声，开始猛男落泪。
“呜呜呜呜，要是沈哥因为我们，最后只能回家种地，我和我弟弟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这段话缓缓落下，林间静了一瞬，气氛变得十分尴尬起来。
祝如愿侧过头，目光落在沈青竹身上，脑子里忍不住脑补画面。
哇，实在想象不出，眼前这人换上农作服站在田地里割菜，露出农民伯伯式朴实憨厚的笑容，会是什么画面......
沈青竹那副平日里拽拽的模样差点维持不住，慌忙地抬手挡住上他半张脸，可悄悄泛红的耳尖，早就把他内心的慌乱暴露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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