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四点，温婧就开始准备了。
徐老爷子的身份就注定他的寿宴不是普通饭局，去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穿衣打扮更需重视。
温婧特意挑了件简约大气的酒红色H型直筒连衣裙配黑色尖头红底一脚蹬高跟鞋，戴锆石水滴项链，流苏耳环。
她正坐在梳妆台前涂口红，顾行简走过来，手撑在梳妆台的边缘，俯身，透过镜子看她，几乎把她半圈在怀里。
他目光温柔，语气轻缓，"好了吗？”
“马上。”
温婧抿了抿嘴唇，把口红盖好，站起来，“好了，走吧。”
刘叔开车，顾行简跟她简单普及了下徐家成员。
徐老爷子有三子一女，老大就是徐朔，顾行简的顶头上司，老二在国企，老三经商，幺女搞珠宝设计的。
值得一提的是幺女的老公算是半入赘的，还是顾行简提过的产业处的副处长赵德海。
小轿车行驶了约半小时，一行人就到了宴会厅入口。
温婧下车时，晚风裹着桂花的甜香扑过来。
今天她把头发挽了个低髻，露出一截脖颈，晚风掠过，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即使这样皮肤还是起了一层浅淡的鸡皮疙瘩。
顾行简见状，脱下外套要往她肩上披。
“不用。”温婧按住他的手，“里面不冷。”
顾行简没坚持，把外套搭在臂弯里，和她一起往里面走。
松鹤楼的宴会厅在一楼，但仍要走过一条长廊。
廊下挂着一串朱红的灯笼，透出暖光，把地上的青砖照得发亮。
他们踩着金纹绯色地毯走入宴会厅，离入口约莫八九步时，顾行简垂在身侧的指尖摩挲了几下裤沿后直接牵住温婧的小手。
温婧抬头看他，对上顾行简的视线。
顾行简轻咳出声，欲盖弥彰道，“这种场合夫妻一般都是挽着或牵着，我牵着你还可以帮你暖手。”
说着，他五指分开，插进她的指缝里，收紧。
温婧冲他一笑，没拆穿他一会儿进了里面就不冷了的事实，这塑料感情还得维持住。
“好，谢谢行简哥。”
顾行简故作淡定地回了句，“嗯。”
媳妇的手还是让他牵到了，说不出这样做的源头究竟是不甘心还是单纯想挽回尊严，但此刻他的好心情是毋庸置疑的。
宴会厅的双开门是紫檀木，上面嵌着黄铜的兽首门环，没进去已有一股热浪混着酒香、菜香和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他们一来，递给侍者请柬，检查无误后就有人给他们引了路。
宴会厅里面摆了十几张大圆桌，桌上的冷盘已经上齐了，酱牛肉、素鹅、拌海蜇……码得整整齐齐。
正前方的舞台上挂着一个斗大的红底金字“寿”字，两边是一副对联：“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边边角角堆着一排排花篮，缎带上写着各种各样的贺词。
他们进来时，宾客已经到了大半，大家穿的都很正式。
三五成群的在寒暄，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顾行简一进来，就有不少人跟他打招呼。
“顾处来了！”
“行简，这边坐！”
“顾处好久不见啊！”
他一一颔首回应，牵着温婧的手全程没松开，一路往主桌的方向走去。
沿途有人好奇地打量温婧，目光在她脸上和两人交握的手上来回转，低声议论。
主桌设在舞台正前方，坐着几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中间那位穿着一件深棕色的唐装，头发白了大半，但腰板挺直，面色红润。
他正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声音洪亮，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他的笑声。
那应该就是徐老爷子。
他身边站着个五十岁上下、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面相儒雅的中年男子，大概就是徐老爷子的长子徐朔。
那人正端着茶杯跟人说话，看见顾行简，放下茶杯，笑着迎了两步，“行简来了。”
徐朔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又移到温婧脸上，笑意深了几分，“这位就是你夫人吧？”
“徐书记。”
顾行简微微颔首，又侧头对温婧说，“叫徐叔。”
“徐叔好。”温婧乖巧地打招呼，姿态得体。
“好好好，”徐朔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得眼睛都眯了，“行简好福气啊，娶了这么个漂亮媳妇。以前只听说他结婚了，一直没见着人，今天总算见着了。”
他说着，侧身引路：“来来来，先去给老爷子拜个寿。老爷子今天念叨好几回了，说要看看小顾家的媳妇。”
顾行简牵着温婧走到徐老爷子面前。
徐老爷子抬起头，目光如炬，在顾行简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大概是假牙的白牙，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朵花。
“小顾啊，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小子要躲到什么时候呢！”
“徐老，”顾行简微躬身，态度谦逊，“晚辈行简，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少来这套虚的，”徐老爷子摆摆手，目光扫过温婧，眼睛一亮，像发现了什么宝贝似的，“这是你媳妇？”
“是，我妻子温婧。”顾行简把温婧往前带了半步。
温婧盈盈一笑，说出早就备好的贺词，“祝徐爷爷福寿双全，康宁安乐。”
“好，好姑娘。好饭不怕晚！给行简你这小子捡到好的了。”徐老爷子哈哈大笑。
他们正说笑着，温婧的目光越过徐老爷子的肩侧，落在了主桌另一侧。
一位打扮贵气的中年美妇人身旁有一个清秀佳人正低头跟贵妇人交谈着。
温婧神色一凝。
那个女孩有点眼熟……
几乎是同时，女孩也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与温婧对上了。
女孩眸光一亮，她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声音里带着惊喜，“是你？”
“小兮？”
温婧也认出她来了，有些意外，“好巧。”
两人也只有一面之缘，没错的话，她就是年前二伯娘领进门的叫“小兮”的女孩，二堂哥温雳的女朋友。
徐乐兮身边的贵妇人徐敏，赵德海的妻子，徐朔的幺妹，眯眼疑惑地在女儿和温婧身上打转，“乐兮，你们认识？”
徐乐兮落落大方道，“妈，她是男朋友的堂妹。”
“男朋友？”徐敏的脸色不愉，倒也没当众扫女儿的面子，“你是说……温雳？”
“嗯。”徐乐兮重重点头，还露出甜美的笑容 显然很是中意自己的男朋友。
徐敏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知道女儿在和一个农村小伙谈恋爱，她一直不太满意，旁敲侧击地劝过几次，女儿都不听。
她以为这段关系长不了，没想到今天居然在这种场合见到了对方的家人。
而且这个温婧……她看了看她旁边的顾行简，脑子飞速转着。
顾行简的爱人，姓温，是温雳的堂妹。
那温雳……是顾行简的堂舅子？
这个信息量有点大。
“原来是这样，”徐敏很快恢复了镇定，脸上堆起标准的社交笑容，“你好，我是乐兮的妈妈。”
“徐阿姨好。”温婧微微颔首，礼貌问候。
“你们……怎么认识的？”徐敏还是忍不住询问，难道那小子专门带乐兮去见他堂妹了？
温婧看向徐乐兮。
徐乐兮接收到她的目光，轻轻吸了口气，远离她妈才开口，“去年年尾，我跟温雳回了趟他老家，在他们家见过……堂妹。”
徐敏看着闪远的人，嘴角抽搐，真是一个漏风的小棉袄。
她原本以为女儿只是随便谈谈，没想到都已经背着她见过男方家长了，真是被她养得太单纯了，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
看温婧这气质，这谈吐，还有她身边站着的顾行简……
难道温家养出的孩子都手段了得？
就说她女儿已经被那温雳迷得五迷三道了，目前是没有一丝迷途知返的征兆的。
以前她恨铁不成钢，现在看来很可能是人家段位太高，没看顾家那位谈了九年的都被撬动。
难怪钟妙仪的女儿抢不过她，徐敏捂嘴嘲笑，还想让她替她教训一下顾家长孙的妻子，脸是有多大，不过是点面子交情。
不过现在女儿这边的情况峰回路转，倒也挺好。
在座的众人神色各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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