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
姜浅怀里抱着个超大号的派大星风筝，低头检查了一遍，越看越满意。
风筝做得很大，展开以后足有一米多宽，脸被印得有些歪，两只眼睛还没对齐。
陆扬欣赏片刻，评价道：“一只眼站岗，一只眼放哨，确实挺有特色。”
“你也觉得好看？”姜浅抬起脸。
“好不好看我不知道，但是飞上去之后，绝对有很多人会记住它。”
“那就是好看。”
姜浅自动过滤了对自己不利的话。
刚才在市场里，老板给他们推荐了金鱼、蜈蚣和老鹰，姜浅一概没看上，最后从仓库角落里翻出了这只积灰的派大星。
老板对她的审美不敢苟同，委婉提醒这是去年给幼儿园活动准备的样品，因为印刷偏色，一直没卖出去。
姜浅听完更满意了。
她就喜欢限量款。
临结账时，老板仍没忍住，多问了一句。
“姑娘，你买回去是送小朋友？”
“我男朋友喜欢。”
姜浅把锅甩得十分熟练。
老板闻言看向陆扬，表情里顿时多了几分理解和包容，还主动便宜了二十块钱。
陆扬直到走出市场，才把这笔账翻出来。
“你一句话让我失去了成年人的审美。”
“赚了二十块。”
“我的名誉只值二十？”
“要不回去跟老板解释，再把二十补上？”
“算了，名誉也不能当饭吃。”
陆扬接过风筝包装袋，掏出手机准备叫车。
屏幕刚亮。
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是附近冲印店发来的取件提醒。
前两天提交作品以后，他抽空选了几张陶老师的照片，送去做了冲印。
原本预计明天才能拿，没想到店里今天提前完成了。
陆扬看了一眼定位，离这里不远。
“先不回酒店了，去取个东西。”
姜浅很快便猜到了是什么。
“陶老师的照片？”
“嗯，之前答应陈哥的，比赛结束之后把照片给他送过去。”
“那走吧。”
两人拦车赶到冲印店。
店员从柜台下面搬出一个硬纸盒，里面装着八张塑封照片，还有一本制作简单的薄相册。
陆扬逐张检查。
照片颜色和屏幕上有些差别，好在细节完整，纸张也没问题。
姜浅站在他身边，翻到陶知行坐在旧木桌前的那张。
照片里，老人低头整理教案，窗边照进来的光落在纸页上。
“这张怎么没放进参赛组图。”姜浅用手指碰了碰塑封边缘，问道。
“比赛限制张数，放不下。”
“我觉得这张挺好。”
“哪里好？”
“看着没那么难受。”
陆扬偏头看她。
这丫头看什么都淡淡的，碰上这种事，反而很容易心软。
偏偏她还不承认。
“那这张单独送给陶老师。”
“随你，我就是随便说一下。”姜浅合上相册，把东西递回来。
从冲印店出来，两人又绕去水果店买了些橙子和香蕉。
姜浅本想再多买两箱牛奶，被陆扬拦住。
“陶老师腰不好，我们拿太多，他也搬不动。陈哥每天送饭，缺什么会给老人家买的。”
“可以给陈哥喝。”
“这有点好心过头了吧？”
“没办法，买都买了，总不能退吧。”姜浅朝着另一边扬了扬下巴。
陆扬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收银台边已经放好了两箱牛奶，店员正在贴胶带。
行动效率能不能别这么高啊喂！
两人提着东西赶到老巷时，已经接近傍晚。
陶老师家的院门半掩着。
陆扬敲了几下，没有回应。
他这次没贸然进去，先给陈晓亮打了电话。
“小陆？你们还没回去？”
“准备过两天看完风筝节再走，陶老师没在家吗，敲门没反应呢。”
“在，他下午吃过药容易犯困，估计没听见，你们等我十分钟，我马上到。”
电话那头很吵，能听见锅铲碰撞的声音。
陆扬挂断电话，和姜浅站在门边等着。
十分钟不到。
陈晓亮骑着电动车拐进巷子，后座绑着保温桶，车把上还挂着两袋蔬菜。
他停车摘下头盔，连连致歉。
“不好意思，让你们等了这么久，今天店里有点忙，耽误了一会儿。”
“是我们来得突然。”陆扬说着，把脚边的牛奶提了起来。
“给陶老师和你带了点东西。”
“你们人来就行，买东西干什么？”
“阿浅买的，说看你照顾陶老师太辛苦了，给你买两箱牛奶补补。”
姜浅立刻看向陆扬，“我什么时候说过？”
“刚才在水果店。”
“我说的是买多了可以给陈哥喝。”
“一个意思。”
陈晓亮被两人逗笑了，接过牛奶打开院门。
“陶老师要是醒着，听见你们唠嗑肯定高兴，他以前带学生的时候就挺喜欢凑热闹，现在一个人住久了，家里整天没声音。”
三人放轻脚步进屋。
陶知行靠在里间的旧躺椅上睡着了，腿上盖着毛毯，手边还放着一本翻开的语文教材。
陈晓亮把保温桶放进厨房。
回到客厅。
陆扬拿出硬纸盒递给他。
“之前答应你的照片，都洗出来了。”
陈晓亮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这才接过去。
相册打开。
他一张张仔细的看着，翻的很慢，直到最后一页，停了许久。
那是陶知行握着残缺线轮的照片，也是拿下金奖的主图。
“拍得真好。”
陈晓亮低头看着，拇指反复擦过相册边缘。
“我天天来看老师，总想着给他送口热饭，换件干净衣服，没觉得这些东西有什么特别。让你这么一拍，我才发现……”
后面的话卡住了。
他抬手揉了揉脸，眼眶已经红了。
姜浅站在旁边看了几秒，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递过去。
“擦擦。”
陈晓亮接过纸巾，有些不好意思，“让你们看笑话了。”
他吸了吸鼻子，将相册小心合上。
“这份礼物太贵重了，老师一定喜欢。”
“照片还有电子版，等我回江城以后在微信上发给你，对了，今天比赛结果出来了，这组照片拿了记录类金奖。”
“真的？”陈晓亮猛地抬头。
“真的，陶老师的故事，现在就在会展中心主展厅挂着，组委会后面还会做线上展览。”
陆扬顿了顿。
“奖金一共五万，我们这边没留，我个人又补了五万，准备以陶老师的名义做助学微基金，手续交给组委会和当地慈善机构办。”
陈晓亮拿着相册，半天没接上话。
过了好一会儿。
他把相册放回桌上，“十万块钱，全用老师的名字做助学？”
“手续还没办完，组委会下午已经在联系当地慈善机构了。”陆扬把手机取出来，翻到工作人员发来的消息。
“资金用途会单独公示，受助学生的筛选，发放明细，后续回访都会留档。陶老师年纪大了，这些事先不让他操心，等流程走完，你再挑他状态好的时候慢慢讲。”
陈晓亮看完聊天记录，又低头翻了翻那本相册。
“老师要是醒着，听见这事肯定不同意，当然能帮到那些贫困孩子，他肯定是高兴的，只是让你们破费了。”
他说完，视线落在里间。
陶知行还靠在躺椅上，睡得很沉。
旧教材搭在扶手边缘，翻开的那一页被风吹动了两下。
陈晓亮放轻声音。
“要不我叫老师起来？他平时午觉睡得久，晚上容易睡不着。”
“不用了。”
陆扬抬手拦住他，“我们今天就是送照片，东西送到就行，陶老师下午吃过药，别折腾他了。”
姜浅站在旁边，也跟着点头。
陈晓亮迟疑片刻，最终没进去叫人。
陆扬从硬纸盒里取出那张没有收入参赛组图的照片，单独放在茶几上。
比起挂在展厅里的那张《锚》，这张照片少了些沉重。
老人只是坐在那里，仍旧是那个教了一辈子书的陶老师。
姜浅把桌边一个玻璃杯往旁边挪了挪，免得碰到照片。
“这张可以给陶老师留着。”
陈晓亮应了一声。
“我明天买个相框，给老师摆起来。”
“不用，在冲印店已经买好了，我都带来了，怎么安排你看着来。”
陈晓亮低头一看，还真有。
他刚才心思全在相册上，压根没注意盒子底下。
“你们考虑得也太全了。”
“主要是某人买东西上头。”陆扬朝姜浅那边扬了扬下巴。
“两箱牛奶，三袋水果，走的时候我还拦住了两箱，不然陈哥你今晚得骑着电动车跑两趟。”
姜浅面无波澜。
陈晓亮没忍住笑出声，又赶紧压低动静，往里间看了一眼。
陶知行没有被吵醒。
三人把带来的东西归置好，没再久留。
临走前。
陈晓亮把两人送到院门口。
“等老师醒了，我把相册给他看，助学基金的事，我替那些孩子谢谢你们。”
陆扬把院门轻轻带上，笑了笑。
“要谢就谢陶老师吧。”
陈晓亮张张嘴，还想再讲点什么。
陆扬已经牵起姜浅，转身往巷口走了。
两人走出一段距离，身后传来陈晓亮压低的声音。
“路上注意安全！”
陆扬回身挥了挥手。
姜浅盯着脚下走了一会儿，忽然捏了捏他的手。
“你今天挺帅。”
“今天？”
陆扬侧过脸。
“我以为这个评价可以长驻的。”
“偶尔帅。”
“那五万块白花了。”
“奖金又不全是你的。”
“我补了五万。”
“所以只帅一半。”
陆扬挑眉，“我要是再补五万，是不是就能变成完整的帅？”
姜浅认真思考两秒。
“可以变成完整的败家。”
“……”
陆扬继续往前走。
姜浅被他牵着，慢半步跟在旁边。
出了巷口，她忽然又开口。
“不过这钱花得不亏。”
“啧，这话听着还算有良心。”
“我良心本来就大。”
她还挺了挺身子。
陆扬当场伸手按住她脑袋，把人转了半圈。
“大街上收敛点。”
“我说的是品德。”
“你最好是！”
……
回到酒店。
前台女生盯着姜浅怀里的派大星风筝看了好几眼。
随后，她又看向陆扬。
那份理解和包容，跟风筝店老板如出一辙。
陆扬忍不住朝她解释。
“她选的。”
前台女生点点头。
“嗯，我们理解。”
“你明显没理解。”
“先生，电梯在右边。”
前台保持职业微笑，果断结束了话题。
姜浅抱着风筝走在前面，直到进了电梯，才侧过脸瞧他。
“解释什么？”
“维护我的审美。”
“二十块卖掉的东西，还有维护的必要吗？”
“那是老板强行打折。”
“他同情你。”
“明明是你把人家骗了。”
电梯门打开。
姜浅抱着派大星走出去，平静丢下一句。
“成年人要为自己的审美负责。”
陆扬跟在后面，气得抬手拍了一下派大星本就歪掉的脑袋。
回到房间，姜浅脱掉鞋，穿着小白袜的脚踩着地毯走了两步，然后直接扑倒在床上。
她下午没少吃，现在完全不饿。
“啊，累了……”
“先把外套脱了。”
“没力气。”
“起来。”
陆扬装出凶巴巴的模样。
姜浅趴了几秒，还是撑着床坐起来，乖乖把外套脱掉递给他。
陆扬接过衣服挂好，又把装照片的空纸盒收进柜子，转头便发现姜浅又躺回去了。
“去洗个澡。”
“晚点。”
“现在去。”
“你帮我洗？”
陆扬扫了她一眼。
姜浅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好看的眸子里全是恶趣味。
“可以。”陆扬回了一句。
这下轮到姜浅卡壳了。
片刻后。
她拉过被子盖住腿，“我突然感觉还有力气，等会儿我自己去就行。”
“就知道你只会口嗨。”
“谁说的？”
“你现在去卫生间，我就信。”
姜浅在床上坐着思考了片刻。
她看看卫生间，又看看陆扬，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究竟有多少挑衅成分。
很快，她掀开被子下床。
“去就去！”
“这么听话？”
“洗个澡而已，我怕什么？”
姜浅穿上拖鞋，拿起睡衣往卫生间走，经过陆扬身边时，还故意停了一下。
“别到最后是某些人口嗨。”
“你先进去。”
“进去就进去。”
她推开卫生间的门，刚迈过门槛，身后便跟进来一道脚步声。
姜浅转过头。
陆扬已经顺手关门，咔哒一声，反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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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四千。
后面这段福利剧情，我得细细研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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