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古武残卷
送走何塘之后,林朔没有立刻折返去取那块碎片。他先退到遗墟一处相对安全的角落,盘膝而坐,沉下心来,借着吊坠的感知,仔细"听"着那片废殿废墟的动静。
灰雾深处,那几头徘徊的凶兽气息,依旧在他的感知中时隐时现。可很快,林朔便发现了一个规律，那些荒兽虽守着闭铁碎片,但它们的活动,似乎并非一刻不离。每当灰雾在某一段时辰里自己涌起、变浓、翻卷的时候,那几头凶兽的气息,便会被冲散、稍显迟滞,仿佛本能地对那阵诡异的雾涛有几分忌惮。
林朔在心里默记下这变化的时机。灰雾在这遗墟里本就时时翻涌、深浅不定,可这片废殿附近的雾涛,却像认准了几张时辰的节拍,每隔一段便要涨落一回。他不敢托大,先寻了处地势高的残垣卧着,居高临下,把那片废墟里荒兽的分布、低洼的泥沼、倒塌的石柱方位,又一一点进心里。
直等了整整一个时辰,终于等到那阵灰雾又一次翻涌、朝废墟深处漫卷而来的当口,他猛地起身,身形一晃,借着雾涛掩蔽,无声地朝那片废殿废墟掠去。
这一回,他没有丝毫迟疑。趁着凶兽气息被雾涛迟滞、既看不清又来不及扑击的间隙,他伸手,一把抓向那块埋在尘土中的残缺碎片。
掌心触到碎片的刹那,一股刺骨的冰凉,顺着指尖直窜入他经脉，那冰凉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重逾千钧的沉,直压得他指节都微微发白。紧接着,那碎铁深处,竟有一道似有若无的、仿佛被封印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印记,在他触上去的瞬间,隐约"嗡鸣"了一声。
吊坠同时剧烈发热。
林朔心头一动,顾不得多想,借着雾涛尚未散尽,一把将碎片收入怀中,头也不回地往遗墟更深处、远离那几头凶兽的方向狂掠而去。
背后,灰雾甫散,果然传来几声恼怒的、失去了目标的荒兽咆哮。
林朔一直狂奔到遗墟深处一座坍塌了大半的石殿地宫口,才停下脚步。他寻了处隐蔽角落坐下,这才有暇去看怀里那块夺来的碎片。
这一看,他不由愣住了。
那碎片奇异地在他掌心自行翻开一角,露出内里一道道幽深古拙、以他前所未见的笔法刻下的文字纹路，竟是一卷残破的、不知从哪部远古武典上裁取下来的残缺功法!
林朔借着吊坠的解析之力,将感知探入那片金属内的字迹纹路。顿时,一行行残缺的经文,如流水般在他心间淌过。那些文字虽残破,却透着一股极古老、极刚猛的气息,似是一种淬炼筋骨的远古炼体秘法,与他自己所修的那门粗浅功,同源而异途,却高明了不知多少。
他越读,心头越是滚烫。他自幼在街头摸爬,靠的是市井拳谱里东拼西凑来的几手粗浅把式;入了武府,才学了些许炼体的正功。可眼前这残卷上的法门,却俨然是另一层境界，字句之间,讲的是如何将外界吞入的灵气与戾气一并纳入、强行灌入筋骨皮下,以近乎自残的方式反复冲刷、淬炼,走的是以力锻身、由刚入道的野路子。寻常人得了,只怕食之难咽;可他偏偏觉得,这法门与他多年摸索出的那股蛮勇,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契合,仿佛是冥冥之中,专为他备着的一般。
吊坠内部,那股沉寂已久的解析之力,像是被这残卷所引,缓缓苏醒,开始自动地、一点一点地,去"补全"那残缺功法里缺失的篇章。
林朔心头大震。他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为何吊坠会对这块碎片生出那样的牵引，这碎片里藏着的,不是寻常财宝,而是一部足以让他脱胎换骨的远古功法残篇!而那功法残缺的部分,恰好,正是吊坠"解析补全"之能能够触及的范畴。
他盘膝坐定,压下心头激荡,借着吊坠逐字补全那些缺失的经文,一字一句,将这部远古炼体秘法的完满雏形,刻进心底。
灰雾在这幽深的地宫外无声翻涌。林朔闭目潜修,周身气息,在那残缺经文一句句补全的过程中,悄悄发生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变化，那是一种从骨到髓、从法到道的,缓慢而坚定的,复苏。
青岩遗墟深处,一个得了机缘的寒门孤儿,正握着一角远古残卷,一步一步,朝着那扇通往更强的大门走去。
他盘坐在这幽暗地宫里，仿佛能听见那卷残章在吊坠解析下、一道一道被补齐时发出的脆响，像是远古的秘门，正为他缓缓推开一条缝。他不敢贪多，知道这部功法刚猛霸道，一步吃得太急，反倒会伤了根基。所以他将那已补全的开篇几句，反反复复锤炼了数遍，直到确信牢不可破，才起身收拾。
临行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这片废殿。谁又能想到，一处被灰雾与荒兽共同把守的废墟之下，竟藏着这样一桩足以改变一个穷小子命运的机缘？他也在想，既然这里能藏着一卷远古残章，那这青岩遗墟的更深处，那传说中凶险莫测的黑渊，又该埋着多少连那些大人物都垂涎的秘藏？
想到这里，他心头那点火，不禁又旺了几分。可他也清楚，眼下的他，还远没到能去触碰那些东西的份上。眼下要做的，是先把这卷残章吃透，把这一身的根基打牢，一步一步，往那更高、更险、也更迷人的地方走。
他摸了摸怀里那卷被重新裹紧的残章，指尖还残留着那上古铭文的微凉。这一趟遗墟之行，他没能带回满兜的灵材，却带回了比什么都贵重的东西，一部能让他脱胎换骨的功法。至于那名唤何塘的少年，算是他顺手的善举；他要的，是这卷残章，也更是这卷残章背后，那条通向他未来的路，也通往他等了不知多少个春秋的那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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