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货栈以后,街上的行人少了许多。
陆玄几人沿着来路往客栈走,毛小方一路都在回想刚才发生的事。
他追了玄魁一个多月,见过这头尸王凶性大发,也见过它受伤之后远遁千里,却从未想过玄魁会为了一个孩子主动挡在前面。
尤其逃走的时候,玄魁抱起小尊的动作几乎出于本能。
毛小方沉默片刻,才低声说道:“想不到玄魁变成僵尸这么多年,居然还保留着一丝人性。”
陆玄听见这句话,心里并不意外。
玄魁和小尊之间的关系,他早就清楚。
相比之下,他更在意杨飞云。
想到原剧中杨飞云与毛小方之间的纠葛,陆玄忽然开口道:
“毛道友,刚才那个杨飞云,以后和他来往时要多留个心眼。”
毛小方转头看向他。
“怎么,他有问题?”
“还是说你发现什么了?”
“目前说不上来。”
陆玄语气平静。
“但直觉告诉我,这个人隐藏的很深,凡事留点心眼为好。”
毛小方沉吟片刻。
修为到了他们这一步,有时候直觉也并不都是虚假的。
不过他和杨飞云只是初次见面,双方谈不上什么交情。
陆玄特意提醒一句,他自然会放在心上。
“我记住了。”
陆玄点到为止,也没有继续多说。
虽然他清楚杨飞云以后会做什么,可如今双方才第一次见面,杨飞云也未露出任何把柄。
提前防着可以。
但现在动他,还缺一个理由。
他是茅山弟子,有茅山戒律在身,不得随意杀人。
白暮雪走在陆玄身侧,一直听着两人的交谈。
提到杨飞云时,她朝陆玄看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她和毛小方不同,对陆玄十分了解,他这么说肯定有自己的理由。
走过两条街,陆玄忽然想起了钟邦,又开口道:
“毛道友,那个钟警官,你以后倒是可以多留意一下。”
毛小方有些意外。
“钟邦?”
“嗯。”
陆玄说道:“他的命格很特殊,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应该是五世奇人命格。”
话音落下,毛小方脚步停了下来。
白暮雪也朝陆玄看去,眼中有惊讶闪过。
五世奇人这种命格在修行界极为少见,几世福缘汇于一身,天生阳气旺盛,根骨和悟性也远非常人可比。
这样的人若是踏入修行一道,往往能比普通修士走得更快、更远。
毛小方回想起前两次见到钟邦时的情形,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难怪我总觉得他身上的阳气有些特殊。”
说着,他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掐动,片刻后他神情多了些意外。
陆玄看了过去。
毛小方收起手,笑了一声。
“有意思。”
“怎么了?”
“我和这个钟邦,似乎还有一段师徒缘分。”
白暮雪听到这里,多看了毛小方一眼。
毛小方继续往前走。
“不过,缘分是有了,但收不收还得看人。”
“但他身为警察,有正义感,心性至少差不到哪里去。”
陆玄点了点头,这一点他同样认同。
几人继续往客栈方向走去。
回到客栈后,几人各自休息。
陆玄把这两件事暂时放到一边。
……
夜深以后,一辆汽车停在一处独门宅院外。
杨飞云从车上下来,独自走进书房。
房门合上,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
今晚去货栈,本来只是替余大海处理一桩突发命案,但这一趟却让他同时遇见了毛小方和陆玄。
这两个人,他以前都听说过。
毛小方常年在南方行走,降妖除魔多年,在修行界颇有名气。
而陆玄近来的声名更盛。
茅山天骄弟子,武道天人。
修行界近段时间不断传出的消息,让他对这个名字十分深刻。
双方原本相隔甚远。
如今却一起出现在了香江。
更麻烦的是,玄魁也在这里。
杨飞云走到书桌后坐下,从暗格里取出一个木盒。
盒盖打开,里面整齐放着数件形制各异的东西。
古玉、铜钱、干枯药枝,还有一只颜色暗沉的小瓷瓶。
这些东西,他找了很多年。
杨飞云精通命理术数,早年便曾为自己推算过命格,结果却令他难以接受。
按照命盘所示,他这一生富贵难求,纵然有些本领,也难以真正摆脱命数的束缚。
杨飞云自然不甘心。
这些年来,他费尽心思搜寻古籍,钻研各种改命之法,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逆天改命,让自己享尽荣华富贵。
七件改命命物,如今已有五件落到他手里。
而剩下两件非常难寻。
其中最关键的一件,便是天寿缘珠。
除命物之外,他推演多年的改命阵还差最后一处关键变化。
强行更换命数时会引来极重的凶煞,若阵法承受不住,七件命物就算全部凑齐,也发挥不出应有的作用。
杨飞云看着木盒里的东西,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这些年,他试过很多办法。
香江地下封着的那柄魔刀,也是他早早盯上的东西之一。
还有酒井。
这位早年来到香江的东瀛刀客,同时修习邪术。
死后魂魄依附魔刀,吞噬大量怨气,最终化作鬼王。
当年本地几名修士联手,才将酒井和那柄魔刀一同封入地下。
多年过去,这件事情早被人忘得差不多了。
杨飞云花了数年时间,从旧档、残缺手札以及一些老人留下的话里,一点点拼出了当年的经过,最后找到了封印的大概位置。
那柄魔刀能够积蓄阴煞,正是他需要的东西。
数月前,杨飞云便派人动过封印外围的一处镇物。
他想先看看魔刀被封这么多年以后,还剩下多少力量。
结果远超预料。
外围镇物松开以后,刀煞从地下泄出,附近沉寂多年的东瀛亡魂也受到影响,重新在那片区域活动。
那次试探之后,杨飞云便让人停了手。
因为酒井一旦彻底脱困,凭他手里的布置很难收拾。
所以那道封印一直留到了现在。
可今晚货栈发生的事情,让原来的局面变了。
杨飞云靠在椅背上,回想起货栈里的情形。
对于玄魁这个名字,他以前便有所耳闻。
这头僵尸在南方活动多年,灵智极高,数次遭到围剿都能脱身。
前段时间更有消息传出,毛小方一路追着它南下,只是具体去了哪里,外人并不清楚。
杨飞云过去也曾让人留意过这头僵尸。
一头拥有灵智的强大尸王,本身就值得注意。
只是他得到的消息十分零散,只知道玄魁实力极强,尸身远胜寻常飞僵,至于具体到了什么层次,他一直没有准确判断。
直到今晚。
货栈管事亲眼看见玄魁出现,也看见陆玄与它交手。
杨飞云到场以后,又从现场残留的尸气、碎裂银甲以及周围留下的破坏中看出了不少东西。
再结合毛小方从内地一路追到香江这件事,他很快便确定,今晚出现的正是玄魁。
飞僵后期,而且已经蜕变成了极为罕见的银甲尸王。
这种层次的僵尸,一身尸王煞本就极为难得。
封在旧会馆地下的酒井,同样是他盯了多年的目标。
酒井死后化作鬼王,魂魄与魔刀纠缠多年,身上积累的鬼煞和刀煞远胜寻常厉鬼。
玄魁的尸王煞,酒井的鬼王煞,以及那柄魔刀,对他正在推演的改命法都有大用。
可这些东西想拿到手,并不容易。
玄魁灵智极高,尸身又强横,想从它身上取走足够的尸王煞,势必要先把这头尸王逼到重伤。
酒井更加麻烦。
一旦打开封印,这头鬼王带着魔刀冲出来,凭杨飞云手里的力量,很难保证局势还在掌控之中。
这也是他这些年只敢试探外围封禁,始终留着最后一道镇物的原因。
可今晚之后,情况变了。
毛小方来了香江。
陆玄也来了。
尤其陆玄与玄魁那场交手。
杨飞云虽然没有亲眼看见,却能从满地碎裂的银甲和货栈留下的破坏判断出来,玄魁这一战吃了大亏。
一个能正面打败银甲尸王的武道天人,如今就在香江。
这让原本风险极大的计划,多出了一层保障。
只要把酒井放出来,再用玄魁留下的尸气把它引过去,鬼王和尸王迟早会撞在一起。
双方斗得越狠,他越容易得到想要的东西。
就算酒井最后失控,香江还有陆玄和毛小方,到时候自然有人出手收拾残局。
而他需要做的,就是在局势彻底失控以前,把自己需要的东西拿到手。
杨飞云睁开眼,手指停在木盒边缘。
话虽如此,但陆玄的出现,同样让他生出一层顾忌。
这个人崛起得太快。
杨飞云搜集过不少关于陆玄的消息。
此人年纪轻轻,突然在修行界崭露头角,到后面一次次逆天的消息传来,直到最后证实已经踏入武道天人,时间短得令人难以置信。
以他的术数造诣,也很难从这些经历里找出合理脉络。
这样一个人留在香江,时间越长,变数越多。
酒井那边必须提前动手。
杨飞云合上木盒,起身来到书柜前,从下方抽屉里取出几张早就准备好的符纸,又抽出一幅手绘地图。
地图上标着一座荒废多年的旧会馆。
会馆下方,便是酒井的封印地。
杨飞云盯着最后一处标记看了一会儿,随后拉响桌边的小铃。
不久,一名四十来岁的男人走进书房。
“先生。”
杨飞云把桌上的地图推到他面前。
“这座旧会馆你去过几次,下面的封印位置也清楚。明晚再去一趟,把最后那处镇物取掉。”
男人接过地图,脸色认真起来。
“最后一道也动?”
“对。”
杨飞云看着他。
“前几次只是松动外围封禁,让里面的刀煞慢慢泄出来,这一次我要酒井彻底出来。”
男人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事情的重要性。
杨飞云继续交代。
“明天警方撤走以后,让货栈管事仔细找一遍。玄魁今晚和陆玄交手,银甲碎了不少,现场多半会留下尸血或者碎甲。”
“找到以后,你一起带过去。”
男人问道:“带去旧会馆?”
“没错。”
杨飞云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符,放在地图旁边。
“你进入地下以后,先把玄魁留下的尸血或者碎甲放在封印外,再把这张引煞符贴上去,符一动,玄魁的尸气就会留在那里。”
男人看向那张符,有些不明所以。
杨飞云补充道:
“酒井被封多年,出来以后需要补充阴煞,玄魁是一头飞僵后期的变异银甲尸王,尸气对它的吸引远胜普通活人。”
“我要酒井一出来,就顺着玄魁的气息追过去。”
男人这次彻底听明白了。
“先生的意思是让鬼王和尸王厮杀?”
杨飞云点头。
“没错,它们斗得越狠,对我们越有利。”
男人沉默片刻,又问:“那陆玄和毛小方如今都在香江,酒井放出来以后,他们若是赶过去碍事怎么办?”
“那正好。”
杨飞云语气平静。
“酒井和玄魁若是不相上下,那就让它们继续斗,若是失控,自然有人会出手收拾。”
“你要做的只有两件事。”
他伸手点了点地图。
“留下玄魁的尸气,然后取掉最后一道镇物。”
“做完立刻离开,别在封印地多停留。”
男人将地图和符纸仔细收好。
“明白了。”
杨飞云又提醒了一句。
“记住,酒井封印一旦有了动静,马上离开,你要是碰上它,连逃命的机会都未必有。”
男人郑重点头,随后退出书房。
房门再次合上。
杨飞云坐回桌后,看着那只装着五件命物的木盒。
玄魁、酒井、毛小方,还有陆玄。
这些原本互不相干的人,如今都到了香江。
既然局面自己送到了眼前,他就没有放过的道理。
……
第二天深夜。
一道身影避开街上的巡警,来到城西一座荒废多年的旧会馆。
院门腐朽得只剩半扇,里面杂草丛生。
男人按照地图上的位置进入后院,搬开压在枯井旁的一块石板,顺着石阶一路向下。
地下潮气很重。
墙上的旧符早已泛黄,几根粗大的镇钉深深打入石壁,将前方一道厚重石门封住。
男人从怀中取出地图,借着灯光确认位置,随后来到最里面那根镇钉前。
他花了不少工夫,才将镇钉一点点拔出。
金属摩擦石壁的声音传出很远。
镇钉脱离石壁以后,石门后方涌出的阴气迅速变得浓郁。
男人脸色发白,赶紧取出准备好的符纸贴在门边,又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小块沾着黑血的银灰碎片。
他把碎片放在符纸下方,收起工具,转身沿着石阶离开。
脚步声越来越远,地下重新恢复安静。
过了片刻,厚重的石门后方传来一声低沉的刀鸣声。
门上的旧符从边缘泛起黑色。
一缕阴冷刀煞沿着石缝缓缓渗出,在那块沾血的银甲碎片附近绕了一圈,随后缠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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