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古墓。
里面又是另一番情景。
李莫愁带着洪凌波、郭芙,同小龙女一道,架着昏过去的沈青舟,匆匆进到她二人平日栖身的石屋。
“将他放到寒玉床上。”
几人不敢怠慢,七手八脚,小心翼翼把沈青舟放平在玉榻之上。
小龙女望着榻上人事不知的人,眼圈早红了。
抹了抹眼泪,身子虚飘飘,走起路来已经有些不稳。
她取过疗伤丹药,想要送进沈青舟口中,却手腕颤抖,怎么也做不好。
泪水怔怔落下。
“师妹,我来。”
李莫愁伸手,自她手里把药接了过来。
又倒了些清水,俯身撬开沈青舟牙关,慢慢将丹药送下去,再用水缓缓送服。
喂完药,她侧头看向小龙女,
“你也受了内伤,莫要硬撑。有我们在这里看着,不会出岔子。”
小龙女却摇摇头,压根顾不上自己的伤,只瞧着一身血污的沈青舟,低声道:
“李师姐,我心思烦乱,无心顾暇你们,各自找寻石屋安顿罢。”
李莫愁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龙师妹担心沈青舟的伤势,她又何尝不是。
一旁洪凌波小声开口:“师父,要不我留下来照看小师叔?”
不等李莫愁应答,小龙女淡淡道:
“不必,请你们出去。我虽依他所言放你们进古墓,可进来的是活人还是死人,他不曾吩咐。”
若是往日,李莫愁听见这般话,少不得要出言回怼,可眼下情形不同。
她伸手按住洪凌波肩头,拦下徒弟,缓缓道:
“龙师妹,他便由你好好照顾,师姐过会儿再来。”
小龙女一言不发,算是应下。
李莫愁便拉着洪凌波、郭芙,轻手轻脚退出石室。
走出一段路,郭芙才小声感慨:
“这位龙姑娘,美是真美,冷也是真冷,冷冰冰的,好似不是尘世里的人。”
一路并肩厮杀过来,李莫愁对她早已少了从前那般尖刻,只哼了一声,
“瞧着吧,等沈青舟醒了,你会瞧见另一个全然不一样的小龙女。”
说罢摆了摆手:
“罢了,随我来,一人一间石室,先安顿妥当,余下的事往后再说。”
洪凌波忽然一拍脑门,想起一桩事:
“郭芙,你随我来!”
郭芙一头雾水,跟着她折回古墓石门近处。
一眼瞧见地上堆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包袱,这才恍然大悟。
二人分头提起包袱,折返回来寻李莫愁。
李莫愁见了,眉头微微一蹙:
“我倒把这茬忘了,怎地带了这许多物件?”
洪凌波回道:
“是先前小师叔吩咐,叫我到镇子采买的米面吃食,我一股脑全都带来了。寻思墓中存粮本就不多,有这些东西打底,咱们安安稳稳住上一个月都不愁。”
李莫愁闻言,伸手打开其中一只布袋。
里头除了腊肉、熟食,茶叶、竟还卧着一坛封好的酒。
眉尖又是一蹙。
洪凌波连忙补上一句:
“小师叔虽不贪杯,平日里也会喝上几口,我想着带上一坛,总不会有错。”
李莫愁轻轻叹了口气:
“亏得你有心。走吧。”
由李莫愁引着,三人寻到空石室,各自安顿。
李莫愁寻一处石墩盘膝坐定。
运起内功,真气顺着经脉慢慢游走,把外伤积下的淤血毒绪一点点化开。
她本就没有要命的内伤,不过是受了几处外伤,又连日厮杀耗空气力。
这一轮周天转罢,脸上气色恢复了不少。
只是心里惦记着沈青舟,哪里坐得住,稍定心神,便往小龙女那间石室折返。
方一踏进石室。
见沈青舟身上脏衣已经换了,浑身上下干干净净,伤口涂抹了伤药,穿着一身干净里衣。
不消说,显然是小龙女亲手拾掇的。
再看小龙女,伏在寒玉床边,倦极了,沉沉睡了过去。
李莫愁放轻脚步,慢慢挨近。
望着这白衣女子,心里头百般滋味搅在一处,说不出是酸是叹。
昔日的同门仇敌,如今,却都与同一个男子产生了纠葛。
两个人的心思,拴到了同一处。
这一桩情字,最是说不清道不明,任你武功再高,也挣不脱。
轻叹一声,弯腰伸手,将小龙女打横抱起,放到侧边另一张石榻之上。
身子一动,小龙女立时惊醒,第一句便是:
“沈青舟!”
李莫愁低声道:
“师妹,你先歇一歇,剩下的事情,交给我罢。”
小龙女只摇头,“不必,有我守着就好。”
李莫愁见她这一股执拗模样,与少女时的自己,何其相像。
“师妹,咱们两个之间,跟玉床上这人,早已经纠缠不清,你心疼他,我又何尝不是?”
小龙女听了,只抿着嘴,一言不发。
唉.......
李莫愁把脸略略一板,正色道:
“师妹,你我往日争来斗去,根由不过是一部玉女心经。如今这部经书,我早就不惦记。”
“这么算下来,你我终归还是同门,我是你师姐。师姐劝你歇片刻,你总不能半点情面都不给?”
小龙女听见她这番说辞,心头微微一动,依旧不肯松口。
李莫愁见软说硬劝都不顶用,只得搬出一句厉害话:
“师妹,你难道情愿等他醒转过来,第一眼就看见你这般狼狈模样?”
小龙女低头往自己身上打量,白衣之上血迹斑斑,鬓发也散得乱蓬蓬的,嘴上还硬撑:
“他不会嫌我的。”
李莫愁继续劝,
“他不嫌弃归不嫌弃,你呢,一个姑娘家,自己也要收拾得体面些,是也不是?”’
小龙女静静琢磨半晌,到底松了口。
“也罢,那你替我好生守着他,我收拾妥当便回来。”
李莫愁点头应下:
“顺带把身上的伤调理好。人交给我,你只管放心。”
小龙女慢慢站起身,临走前又回头深深望了寒玉床上的沈青舟一眼,方才转身走出石室,自去梳洗上药。
人一走,李莫愁方才松了一口气,嘴角不由得泛出一点浅笑。
真是怪事,几时起她李莫愁,竟学会耐着性子哄人了。
说到底,还是沈青舟这个人。
一点一点磨着,把她一身桀骜的性子,悄悄改了模样。
过不多久,小龙女收拾利落,换了身白衣,匆匆赶回。
推开石门,抬眼往里一望。
只见李莫愁坐在床边石凳上。
一只手搭在沈青舟腕脉之上,凝神探着气息,侧脸在灯火之下,神色沉静,半点没有平日的凌厉。
李莫愁听见动静,抬眼望过来,淡淡一笑:
“收拾妥当了?”
小龙女轻轻点头,目光第一时间落回寒玉床上,轻声应道:
“嗯,我回来了,换你去歇息疗伤。”
李莫愁微微摇头,“我也没什么心思歇着,咱们便一道在这罢。”
这一回,小龙女没再拒绝,于她身旁坐下,轻轻抚过沈青舟的手背,低声道:
“你快快醒过来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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