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舟闻得声响。
也从院内踱步出来,抬眼那么一瞧,不由得暗自咋舌。
只见两人手上提着、肩上扛着,大包小裹,满满当当,买的东西着实不少。
四人一同往后院客厅落座。
洪凌波先是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敛衽正色,郑重道:
“师父,沈....小师叔,我们两个方才在镇上,发现了蒙古武士。”
李莫愁心头一沉。
果然,对方还是追过来了。
“凌波,不必慌张,慢慢说,仔仔细细讲来。”
洪凌波定了定神,细细回想镇上情形。
“就在我跟郭芙准备回来时,十几个蒙古武士进了镇子,在镇子各处盘问往来行人,挨个打听赤霞山庄的去处。”
沈青舟听了,心中沉思,
“依我来看,这些蒙古兵,该是奉了令在此地盘查。襄阳那边的人,断无可能来得这般快。”
又问道:
“镇子上除了寻常蒙古兵,可瞧见金轮、潇湘子他们?或是那个蒙面高手?”
洪凌波摇了摇头:
“不曾见到。那几位高手都没有露面,想来是还没打探出赤霞山庄的下落,不愿过早现身惹人注目,先遣手下四处搜问消息。”
李莫愁淡淡道:
“我这赤霞山庄隐在深山里头,寻常镇上百姓,哪里知晓这地方。”
沈青舟却道:
“话是这么说,他们既然摸到了山下镇子,寻到山庄,不过是迟早的事。”
李莫愁缓缓颔首,
“还好一早便把庄内机关重新收拾过,真要是被他们摸到门口,也能先拦上一拦。”
沈青舟略一沉吟:
“拦倒是能拦,却也不是长久之计,这地方怕是藏不住了,我寻思着,换个去处。”
李莫愁一个眼神看过来,
“你想换到哪里?”
沈青舟一字一顿:
“我想去古墓。”
李莫愁默了一默,半晌幽幽道:
“其实,你最早的主意,便是想去古墓,是也不是?”
这一回,沈青舟没再藏着掖着,坦然道:
“不错。早在襄阳城外,我嘴上说先来赤霞山庄,心底却更偏着古墓。”
“古墓石门一关,易守难攻,外人极难闯得进去。”
“只是话已出口,临了改主意,怕惹你不快。再者,我也没料到他们追得这么紧。”
李莫愁哼了一声:
“我李莫愁气量算不得大,却也没狭小到那份儿上。去哪里不是去?天大地大,还有我不敢踏足的地方?”
“是是是,您是谁,您是大名鼎鼎地李莫愁,谁能奈何得了你。”’
“你晓得便好。”
李莫愁见他拿定主意,便不再多说,转而吩咐洪凌波,
“凌波,你去做些饭菜过来,咱们填饱肚子,歇上一歇,把东西收拾妥当,便动身前往古墓。”
“是,师父。”
洪凌波应声而去。
李莫愁又看向郭芙,
“郭芙,你也别闲着,跟我去庄外再布置一番。”
“嗯。” 郭芙应了一声。
李莫愁见她原地未动,摆了摆手:
“你先去门外等着。”
郭芙不再多话,起身走到庄门口等候。
厅里只剩二人,李莫愁站起身,欲言又止,迟疑许久,才低声开口:
“我…… 我和你的事,龙师妹知不知道?”
沈青舟一怔,哑然笑道:
“怎么?李道长也会在意这个?”
“少贫嘴,快说!”
“她自然晓得。”
李莫愁心里没来由地一紧,“那...那她说什么了?”
沈青舟双手一摊,
“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我揍了一顿,说我这个人见一个爱一个,是天底下最没良心的东西。
还说她这个李师姐,其实也是个苦命人,叫我不要总冷着脸待你。”
李莫愁轻轻一哼,
“我这个龙师妹,倒是比你会说话。”
心里轻快了许多。
从沈青舟身边走过,带着郭芙去了庄门外,又细细添设了几处陷阱。
不多时,洪凌波把饭菜端上桌。
几人草草饱餐一顿,便分头回房打点行装,预备动身。
说起来,沈青舟本就没什么物件要收拾。
郭芙也是一样,只把方才在镇上添置的几身新衣裹进包袱,往肩上一背便完事。
唯独李莫愁师徒二人,迟迟不见踪影,磨磨蹭蹭,半点不见动身的急迫。
沈青舟等得久了,心里纳闷,便起身去瞧瞧。
走到洪凌波房里,推门一看,不由得一怔。
床上摊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堆得满满当当。
随手扯开一个包袱口,里面层层叠叠,竟全是衣衫裙衫。
再往边上一看,洪凌波正立在梳妆台前,细细收捡台面上的胭脂、香膏、水粉,一桩桩往锦盒里放。
沈青舟只觉眼前一黑,
“洪凌波!咱们这是逃难避祸,不是出门游山玩水享福!再说,至多十天半个月,等我伤势复原,便不用这般东躲西藏,你带这么多衣裳做什么!”
洪凌波却一本正经地解释,
“自然要带的。你瞧,这个包袱里是白日穿的,那个是夜里换的,里里外外总得备齐全。我一个姑娘家在外头,怎么能马虎了打扮,你说是不是?”
瞧着一脸理直气壮的洪凌波,沈青舟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只得不耐地摆了摆手:
“行行行,算你有理,手脚麻利些,别再磨磨蹭蹭。”
洪凌波却又拿不定主意,抬眼问他:
“你过来帮我瞧瞧,胭脂水粉这么多,要不要全都带上?可若是一并带上,包袱又太重了……”
沈青舟咬着牙走上前,在她脸蛋上捏了一把,
“再这般拖拖拉拉,当心我好好收拾你!”
洪凌波哪里真怕他这句吓唬,只是心底知晓不能再耽搁,手上动作不由快了几分。
沈青舟吐了口气,转身往李莫愁的房舍走去。
刚到门口,就见李莫愁已经收拾妥当。
推门出来,二人正好撞了个正着。
沈青舟抬眼打量,她可比洪凌波清爽得多。
只一个包袱,只是包袱四角方方正正,瞧着像是装了个盒子。
“怎么收拾了这么久?”
没什么,这不是好了,走吧。凌波呢?”
“还在房里慢慢拾掇。”
“我去催她。”
沈青舟眼珠一转,抬手一把将她肩上的包袱抢了过来。
“你去催,包袱我替你拿着。”
李莫愁脸色一变:“东西还给我!”
沈青舟哪里肯递回去,只笑着催她:
“赶紧把你那好徒弟叫出来,咱们准备出发!”
莫愁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往洪凌波屋子去了。
不多时,就听见她气呼呼的声音远远飘过来:
“凌波,你是磨到什么时候去了?收拾点东西这般拖沓,快走!”
紧跟着传来洪凌波慌慌张张的应答:
“知道了师父,马上就好!”
嘿,当真是一物降一物。
沈青舟就地把包袱打开,里面除了两三身换洗衣裳之外,便只有一个木盒。
至于这木盒。
沈青舟见过,再熟悉不过。
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也不必说。
一只旧鞋,一捆绳子。
严格算起来,这是他跟李莫愁之间的定情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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