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映秋那日下午留在剧场。
晚间有工人业余剧团的排演,试灯时,舞台一侧的几盏灯接连不亮。她与组里的老师傅一起查,先断好电,确认安全,再逐处排查。
她动作不慌,也不因为旁边有人等,便省下该做的步骤。
查明故障原因时,魏主任正从前面过来。
“能赶上今晚?”
“把坏的部件换好再试,赶得上。后面的几处也得看一遍,不能只弄这一处。”
她答得清楚,老师傅点头,说按她说的办。
后来灯亮起来,演员站到台上走了一遍位置,都说这回看得清楚。魏主任夸她稳当,又让她把排查的过程记好,往后也好带着新人学。
周映秋脸上有了笑。
她喜欢这样的时刻。
不必说自己是女人,不必解释比谁吃过多少苦,只凭做成的事情,就能让人点头。
丈夫许建诚来接她,正赶上她收工具。
许建诚在机械厂做钳工,两人结婚两年,住在离文化宫两条街的小院里。他听说下午的事,也替妻子高兴,伸手想接她装好工具的布袋。
“不用,我自己放回去。”
她顺口说完,将袋子拎进工具间,锁好柜门。
男人便在外面等着。
出来后,许建诚又问晚饭吃什么,自己可以去打饭。她却说家里有菜,回去做就是,不用他来回跑。
“我今天下班早,顺手。”
“我也不是忙得什么都做不了了。”
周映秋说得不重,甚至带一点笑意。许建诚便没再坚持,陪她往家走。
路上遇见熟人,听人夸妻子能干,他也笑着说,是,家里的灯和小东西坏了,她比自己还会弄。
周映秋心里很受用。
她不喜欢被当成需要人扶着走的弱女子,丈夫这样说,正合她心意。
到了家,他先去洗手,她便把菜拿出来准备晚饭。等切到一半,才发现肩膀有些酸,抬手时不太利落。
许建诚在外屋问要不要帮忙。
“不用,很快就好。”
她仍然不假思索地回了这句。
说完,她自己轻轻活动了一下肩,继续把剩下的菜切好。
她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大家知道她能干,丈夫也敬重她,这些年来,她靠的就是自己肯做、能做。
虞娇养好身子,重新回售票窗口那天,特意给邱婶带了一小包母亲寄来的点心。
东西不多,她自己尝过,甜得合适,便给老人留了一份。
“前两天多亏您。我病着那会儿,就想吃热乎的,您送来的正好。”
邱婶接过,笑着说她嘴甜。
“不是哄您,面和汤都好吃。”
虞娇说完,又问以后若遇晚班,能不能提前在食堂留一份饭,免得散场晚了,想吃时没有。
邱婶让她照规矩提前说,交好饭钱,给值晚班的人留饭,本来就是能安排的事。
虞娇立刻高兴起来。
“那可好了,我就不用一边卖票,一边担心忙完没饭吃。”
她回到窗口,先把要用的票整理好,再点清钱匣里的零钞。白日人不多,她说话清楚,来问演出时间的人听得明白,也少了许多来回追问。
只是窗边有风。
侧面的小窗关不严,她坐了一阵,手指又有些凉。虞娇试着关了两回,没关好,便去找总务处报修。
管事的让她记到本子上,说今天有人要来检查剧场设备,顺便看一眼。
她道了谢,没有自己搬凳子爬上去折腾。
午后,一位穿灰色工作服的年轻男人跟着总务处的人过来。
他身量高,眉眼英挺,手里提着工具包,先听她说哪里漏风,再抬手试了试窗扣。
“窗扣松了,位置也歪了,一合就顶住,难怪扣不上。”
虞娇站到一边,给他让出位置。
“我刚才还以为自己没力气,怎么推都不行。”
“不是力气的问题。”
他取出工具调整好,再将窗关严,让她伸手试试。
冷风终于不再从窗缝里钻进来。
虞娇的眼睛一下亮起来。
“好了。刚才风一直吹在手背上,太冷了。”
她笑着望向他,认真道谢。
“你来得真及时。”
男人收工具的手停了一瞬,随后也有了点笑意。
“以后再有问题,报总务处,别自己上凳子弄。”
“我本来也不敢。”
她答得坦然,反而把旁边管事的人逗笑了。
那人介绍道:“这是机械厂技术科的贺承钧,最近过来帮我们调设备。小毛病他一看就明白。”
虞娇记住名字,向他点点头。
“贺同志,谢谢你。”
贺承钧望着她弯起来的眼睛,点头应了一声,提着工具往剧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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