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静宜生日那周,请虞娇到家里吃午饭。
周岑出差,当晚才能回来,已经提前约好周末再陪她庆祝。虞娇那天轮休,下午才与梁知远有约,便带着一只小蛋糕过去。
饭并不寒酸。
陈静宜做了自己拿手的菜,冰箱里还有父母寄来的东西。两个人坐下时,她也笑着说,这一顿在外头吃,可要多花不少。
虞娇尝了一口,夸鱼煎得香,又说蛋糕吃不完可以晚上与周岑一起分。
一切原本与从前没什么不同。
直到饭后,陈静宜看见虞娇手机里几张短途出游的照片。
是上个月与梁知远一起去的,地方不远,住处普通,院里有树,窗外能看见山。虞娇在一张照片里裹着小毯子,坐在屋檐下喝热茶,神情轻松,笑容舒展。
陈静宜盯着看了半晌,忽然问:“这一趟又花了多少?”
虞娇报了大概的数。
这笔花费并没有超出虞娇的预算,数目却也不算小。
陈静宜把杯子放下,声音有些紧。
“你总说自己也在攒,可这些一笔笔加起来,明明可以省好多。”
“我想去,就留了这一笔。”
“可房子怎么办?以后结婚,事情只会更多。你们现在觉得没什么,真有事的时候怎么办?”
虞娇收起手机,抬眼看她。
“应急的钱留着了。我没有把这些都花掉。”
陈静宜看着她,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线忽然更紧。
“你就是不肯听。我又不是想害你,我这些年怎样攒出来的,你也看见了。”
“我知道。”
“那你不羡慕吗?”
话出口,屋里安静下来。
虞娇怔了一下,随后平静地说:“你的房子很好,我一直这样觉得。”
“可你还是不肯像我这样。”
陈静宜声音发颤,眼眶慢慢红了。
她忽然发现,自己介意的并不是朋友多花四百块房租,也不是一双鞋、一束花。
她想让虞娇承认,只有把那些喜欢的事一件件往后放,才会得到真正踏实的好日子。
可朋友没有照做。
虞娇没有比她更有钱,也没有先买到房子,却照样能睡得好,吃得香,戴上求婚戒指,就高高兴兴地计划未来。
“我买房的时候,你说恭喜,转头还是去吃你的饭,买你的花。”陈静宜说,“我以为等我搬进来,你至少会觉得,从前那些钱省得值得。”
“你省下的钱买到了喜欢的房子,当然值得。”
“那为什么我还是……”
她忽然说不下去,泪水一下落下来。
窗边那把硬硬的餐椅,就在两个人看得见的地方。
她从前想,等有了这扇窗,就坐在这里看书。后来房子有了,椅子要等;钱够买椅子了,又想着多还一点;还过一笔,又要把账户里的钱补回原来的数。
她始终没有停下来。
“我知道那场演出我可以买票。”她抬手擦眼泪,越擦越止不住,“我也知道出去住一晚,不会让我下个月没饭吃。我不是连这些钱都没有。”
“可我每次都觉得,再等一等就好了。等有房,等贷款少一点,等钱再多一点……”
她望向虞娇,眼里那点不甘终于藏不住。
“你还没买房,怎么就敢这么高兴?一间租来的屋子,你也舍得摆花,愿意挑灯,跟人坐着吃顿饭,就觉得今天过得很好。”
“我已经有自己的房子了,为什么还总在等?”
虞娇没有替她回答。
陈静宜却忽然勉强笑了一下,眼泪仍在往下掉。
“是我羡慕你。”
“我羡慕你知道自己有多少,就敢花一点;羡慕你不必等把什么都攒齐,已经能去听那场音乐会,能披着毯子坐在外面看山。”
“我原本想,你这么娇气,总有一天会为现在花掉的钱后悔。可你没有。你过得好好的,还跟我说,搬家以后睡得好多了。”
她的声音哽住。
“我比你先买房,也比你会省,为什么到头来,还是我在羡慕你?”
虞娇望着她,神色渐渐淡了。她听明白了,陈静宜要的不只是一句祝福,还要她按同样的办法过日子,来证明那些克制都值得。
“静宜,我没有让你跟我比这些。”
她站起身,把自己的包拿好。
“房子是你的,钱也由你安排。我今天是来给你过生日,不是来答应以后都照你的办法生活。”
陈静宜看着她,没有说话。
手机轻轻亮了一下,梁知远已经到楼下,问她结束了没有,自己可以等。
虞娇回了一句马上下来,便向门边走去。
她没有继续争辩,也没有留下来替陈静宜安排该怎样生活。
虞娇换好鞋走出去,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楼下,梁知远看见她出来,伸手接过小包,又问今天想去哪儿。
“先找个地方坐一会儿。”
“好,前面那家茶店?”
“可以。我要热的,不太甜。”
他笑着点头,让她挽住自己的手臂。
陈静宜坐在屋里,慢慢低下头。
桌上还有一只漂亮的小蛋糕,窗外光线明亮。她曾经盼了许多年的房子,仍然安稳地属于她。
只是这一次,那份已经得到的满足,没有挡住她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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