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本伊市郎与两个大队长站在山腰,各自举着一架望远镜,一动不动盯着十几公里外那片谷地。
张廷枢的营地方向,不时腾起数米高的火柱。
先是西侧那段干河滩上,两堆草垛子“轰”地烧成两个大火球,火舌头蹿得比帐篷还高。
紧接着,东面田埂后头炸了一顶帐篷。
那应该是掷弹筒或是手雷弄出的动静,爆炸的火光一闪一闪,他们能隐隐看到那边惊惶的人影。
帐篷布被风卷着烧,一片一片往坡上飘。
火里有人跑,黑点在火光里翻来翻去,也有东西在爆,隔一会儿“腾“地一下,又亮一层。
“联队长,”今村副官笑得非常开心,“五支小队应该全都得手了。”
森本放下望远镜笑了起来。
“七十五个人,居然干成了,还干出这么大动静。”
二大队大队长小田切翔太,把镜筒往下压了压,像是在找什么。
他的性子比森本慢,凡事都要在心里过两遍。
“联队长,对面是张廷枢的兵,按说警戒不该这么松……”
森本下巴往山下一抬,“事实摆在眼前,你还怀疑什么?”
“你自己看,那烟柱子,那火苗子,那掷弹筒与91式手雷的炸点。”
小田切翔太仍旧有些怀疑。
“联队长,这……这也太顺了,顺得我心里直发毛。那可是张廷枢的营地,真能被他们摸进去?”
“明哨呢?暗哨呢?”
一大队大队长大岛雄二在旁边笑了一声。
“小田切君,你的疑心太重了,看什么都像有人安排。”
“支那人有句老话,叫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所以他们成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盯着那片火。
“我原以为,最多能摸掉他们几个哨,烧两处帐篷。”
小田切翔太皱着眉。
“大岛君,你想想关东军,想想19师团,想想33联队。”
“正因几次大胜,他们以为我们怕了。”雄二冷笑一声。
“张廷枢根本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以为我们不敢偷袭,根本就没有布置警戒。”
小田切想想,也觉得不是没有道理。
张廷枢不过二十多岁,以前听说与张小六花天酒地。
现在打胜了几场大仗,的确会生出老子天下第一的心理。
森本望着那边的火光火,突然说道:
“早知道这样,我就应该会把一个大队,或者三个大队全部压上去。今晚一战,肯定能重创战无不胜的张廷枢部。”
它没想到,自己原本只打算小偷小摸骚扰一下,哪知道竟然成了。
现在后悔死了!
大岛雄二听它这么说,指着山谷。
“他们刚挨了偷袭,正忙着救火抓人,我们这时候把二大队整个拉上去,从东面河谷直插营地腹心,说不定能一锤子把这支部队砸瘫。”
“嗯?”森本伊市郎侧头。
“如果想弥补,现在还可以继续偷袭。”雄二正色道,“支那人有个毛病,他们脑子里,一件事只算一遍。”
“偷袭过一次,他们认为我们不会再偷袭第二次。他们也只会明天收拢人马、修工事,防备的是明晚偷袭,而不是今晚。”
小田切沉思片刻,有些赞同雄二的建议。
“若真是这样,他们刚被烧过,的确是最松懈的时候。”
雄二见小田切都赞同自己,更是来劲。
“联队长,小田切君说得在理。五支小队才七十五个人,就把他们搅成这样。”
“一个满编大队压上去,张廷枢便是有通天本事,也得溃败。”
森本没答,把望远镜又端起来,盯着山下看了好一阵。
它把望远镜又拿起来,看那片火看了足有一分钟,才慢慢放下。
火还在烧,人影还在乱窜。
“算了。”森本把望远镜放下
“联队长?”
“我说算了。”森本转过身,“对面已经惊了。”
“惊了的狗,警惕性会很高。你再去踹一脚,说不定就会被它咬一口。”
“至少今晚,他已经吓得不敢动了。”
雄二叹了口气,觉得可能错失了一次大好的机会。
“我原先以为,张廷枢的警戒怎么也该放到三公里外,游动哨至少撒出去五公里。结果呢?”
“五个小队摸到眼皮子底下,差点把司令部点了。这就叫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的确是徒有虚名!”森本冷笑一声,“看来,我们一直高看了他。”
小田切忽然说道:“联队长,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
“张廷枢这种水平,怎么打败关东军,怎么打败第19师团的。”
“五支小队,他们现在还在打。”小田切看着森本,“所以,我怀疑张廷枢在搞鬼!”
雄二笑道:“小田切君,你想多了。”
“现在的天伸手不见五指,张廷枢部不敢追击,是怕中我们的埋伏。”
“大岛大队长说得不错,”森本点头道,“小田切大队长,你真想多了。”
“联队长……”
森本指着前方,“前面我们都看得到,这才是事实。”
小田切把嘴闭上一会,似是自言自语。
“关东军和第19师团覆灭,可东北与咸镜北道,从来没有传递过张廷枢作战风格的记录。“
“只有本庄司令长官说过,张廷枢在上海使了很多阴损招数,33联队就是这么没的。”
听着他的话,森本伊市郎沉思起来。
结合张廷枢今日的表现,他也察觉到眼前的张廷枢和传言里的张廷枢,作战风格截然不同。
森本看着小田切翔太,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说,对面不是张廷枢带队?”
“我只是这样怀疑。”小田切也不确定,“如果对面是张廷枢,偷袭根本不可能成功。”
“要么,这说明带队的是个庸手,或者说张廷枢不在这支部队里。”
“但最可怕的是……”小田切停了片刻,“他就在那里,却故意让我们偷袭成功!”
听着他的话,森本伊市郎沉默了很久。
“小田切大队长,”森本看着他,“明天,你带自己的大队,压到他们阵地前两公里外,不需要正面接触,给我把他们往外引。”
“只要将这支部队引到火炮射程之内,就是我们的主场。”
大岛雄二听罢以拳击掌。
“正好可以趁张廷枢不在,把这部队打残吃掉。”
森本伊市郎哈哈大笑,“如果张廷枢在,以他今晚吃了个大亏的性格,肯定会追。”
“药西!”大岛雄二伸出大拇指,眼睛在黑夜里亮晶晶的。
“一旦吃掉这支部队,就能打破张廷枢的无敌神话!”
“哈依!”小田切翔太应命,“天亮我就出发。”
这一刻,森本伊市郎豪情在胸。
张廷枢灭了关东军,全歼第19师团,又混到上海搞风搅雨,吃掉板垣征四郎的第33联队。
这样的战绩,令本庄繁司令官寝食难安。
一旦这一战己方吃掉张廷枢的先头部队,张廷枢再想西进,也得掂量掂量。
森本伊市郎三人并不知道,就在他们隔山观火的这段时间,已经有两营十八个排潜进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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