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方渡远把表摘下来放在图上。
“二十一点整出发,零点前进至冲击出发线潜伏,一点整实施火力试探,各连根据试探回报,调整目标与冲击方案。”
罗吉树不解地问道:“师长,九点才出发?”
“十五公里,三个钟头。”方渡远淡淡道 ,“山路,夜里,全副负重。别人做不到,你们还做不到?
张廷枢也赞同他们今晚行动。
平壤有鬼子飞行第6大队,主力是甲式四型与8式侦察机。
平壤离高地直线距离170公里,鬼子战机在高地上空作战只能滞留半个小时左右,之后必须立刻返航。
虽然这种飞机用重机枪与红缨防空都能打下来,但甲式四型有2挺八九式7.7mm机枪,八八式有3挺。
就算硬质插板能挡住,巨大钝冲击也会导致骨折休克。
更重要的是,这种飞机还能挂两枚燃烧筒与两枚炸弹。
方渡远把图卷一收,看着一直没有出声的张廷枢。
“总司令,请问有没有补充?”
张廷枢说道:“三年式重机枪没穿甲弹,6.5 有坂弹,单独一发打插板,挡得住。”
“怕的是它长点射压着打,好几发摞在同一个地方,陶瓷打崩之后,后面的子弹就能穿过去伤人。”
“别当耳旁风。”张廷枢看着罗吉树。
“告诉你的人,胸口可以顶步枪,但不能去顶机枪。”
“是,总司令!”
…………
高原城北山梁上,是联队的观测所。
森本伊市郎大佐举着望远镜,对着十几公里外那片谷地,看了足足一刻钟。
“联队长。”联队副官今村大尉走过来。
“张廷枢的部队,距离我主阵地约十五公里,在三八式野炮最大射程外。”
森本没挪眼,“正好卡在射程外,这是老行伍的手笔。”
他把望远镜往自己阵地这边转。
山坡上一道道散兵壕挖得跟梯田似的,每道壕沟都拐着折线,免得直射火力顺着壕沟一穿一串。
联队炮中队有两门四一式75毫米山炮藏在反斜面,预先定好仰角,等敌军进攻,就能直接砸在敌军的进攻路线上。
各大队配属火炮,每个大队两门十一年式37毫米平射步兵炮、两门70毫米曲射步兵炮,分三层布置。
平射步兵炮部署在山脚突出支点,负责直瞄封锁坡面通路。
曲射火炮隐蔽在山腰反斜面,专打壕沟后方、岩缝这类直射火力够不到的遮蔽死角。
“他们今夜会来。”森本对副官说。
副官没接话。
“听说张廷枢打仗,白天不动,都是凌晨偷袭。”森本说得慢,脸上带着冷笑。
“他把营摆在城外,明知道我的炮够不着,就是要摆给我看。他在等天黑。”
他笑了起来,“我也等天黑。”
“抽调五支偷袭小队。”森本伸出五根手指,“每小队十五人,每队一具掷弹筒,三公斤黄色炸药。”
今村拿本子记:“目标?”
“弹药堆,油料,炊事车,能炸哪一项就炸哪一项,各队之间不要联络,炸完就走。”
“爆炸响起时,每个小队的掷弹筒配合打两轮,同样打完就走。”
副官记完,抬头,“联队长,什么时候出发?”
“下午六点。”森本轻笑道,“走山脊背阴面,四个小时,晚上十点刚好能摸到对面营地。”
“张廷枢零点偷袭,我们提前两个小时,就能打他一个出其不意。”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笑意灿烂。
“对方今夜一定会动,只不过,他们不知道我们会更早。”
“另外通知一大队、二大队,前沿警戒哨全部改成双哨,哨位加倍。”
“绊索挂上空罐头盒当警报,只要听见响动,直接机枪覆盖,不许派人前出查看。”
“灯火管制,马灯蒙布,火塘熄灭。”
他往下走了几级台阶,回过头。
“他们偷袭只会是小股部队,山炮和大队属炮不许开火,重机枪也不许响,不能让他们的侦察部队发现火力工事。”
七点半,天已经黑透。
(朝鲜高原城北纬42°左右,夏季高纬度,东九区,日落在8左右,浓阴天8点前基本黑透)
张廷枢与沈书言、方渡远、范临刚吃过晚饭,出门消食时,天眼无意中扫了一眼。
他本来只是想看一眼谷地边缘的警戒,哪知竟然看到对面有五组热源已到了山脚,正朝这边摸来。
每组十五个目标,从五个方向往营地移动。
“方师长,森本这老鬼子,比咱们想得还贼。五支小队,每队十五头,已经朝这边来了。”
沈书言笑道:“咱们的行军模式,被他摸透了。”
方渡远没有再用无人机观测,直接叫来罗吉树。
“有五队鬼子摸过来了,让外围警戒放他们进来再包饺子。”
“既然鬼子也开始不讲武德了,”他对罗吉树笑了笑,“你们现在再出发,差不多十点左右也能到。”
罗吉树笑道:“一气化三清,摩托化步兵不是白叫的。”
“就算不用车,我们依然是人形摩托,负重行军又有几支部队能比得过摩步师?”
方渡远瞪了他一眼,“这种话可别在卢师长面前说。”
十分钟后。
202团一营、二营一共六个战斗连,在城北三条干沟沟口分头开拔。
赵光新一营三个连,沿西侧沟道散开推进。
纪森带二营走东沟,一连、二连顶在最前当尖刀。
单目热像仪按班配发,每班两台,优先供给尖刀班里的狙击手与火箭筒组。
摩步师步兵常用的手持单目军用热像仪
两个小时之后,一营二连狙击手停下,他快步走到连长沈烨面前。
“浅沟前方三百米发现鬼子小队,十五人,在我们北侧。”
沈烨开启待机的双目热成像望远镜,视野里出现一簇挤在一起缓慢移动的热源,活像一群窜动的耗子。
摩步师步兵常用的手持双目军用热像仪
“告诉各排,放他们过去,我们继续往鬼子鞍部摸。”
“再告诉营长一声,我们这边发现一支鬼子小队。”
沈烨是广东潮州人,三十三岁,普通话口音偏重。
十点差一刻,五支鬼子敢死队从五个方向摸到202团三营外围。
这一段是干河滩,宽不到三十米,两边土坎两米半高,坎上是荒了的松林。
往前一里半,就是司令部营地,看得见无数分得很散的帐篷,一点被土坎挡住的光。
202团三营二连正在等他们。
二连百余人,全部贴在北口两段土坎的上面,以及两侧田埂后。
营长郭振声趴在上坎,举着双目热成像望远镜从上往下看,五支鬼子队形清楚得很,他们已经逼近到司令部一公里以内。
五支鬼子走成一条折线,彼此间隔百余米。
“告诉行动队,不许开枪,反正也问不出来东西,不需要留活口。”
一个排堵东侧田埂,二排钉西侧土坎,三排从下游二十米横插上去,一刀切断队尾。
口袋在十多秒之内全部合死,那五队鬼子还蒙在鼓里,继续向前摸。
二连每支小队从三面同时压上,一个排对付十五个鬼子。
图的是就一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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