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叔。”张廷枢快步走下台阶,“您怎么来了?”
“等会再说。”常荫槐哼了一声,朝官署走去。
“你爹担心怕你在外面受委屈,让我给你带了两个人。”
马占山与另一人站在张廷枢面前,昂首挺胸,眼中满是敬畏。
“总司令,俺叫马占山,黑龙江陆军步兵第3旅旅长,带了两个团,听总司令指挥。”
张廷枢伸出手,“马旅长,欢迎来朝。”
马占山的腰一下子就弯了。
他在黑龙江是出了名的刺头,吴俊升在世的时候他都敢顶嘴。
可这会儿马占山站在张廷枢面前,身姿挺得很直,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才伸出来。
马占山是吴俊升从放马娃一手提到旅长的,江桥抗战打响中国抗日第一枪的,就是他。
哪怕后来在奉系内部被张小六那帮人挤兑得站不住脚,也没软过半分。
马占山擅长进攻,出身黑河边境剿匪部队与江防部队,常年和胡匪打交道,野外作战、夜战经验十分丰富。
“总司令,我叫张殿九,黑龙江陆军步兵第1旅旅长,听候总司令调遣。”
张殿九?
张廷枢想了起来。
张殿九更是黑龙江边防军里出了名的守将,常年沿铁路驻防,纪律相对整齐,军官很多是老奉军,战斗意志可靠。
这两支部队,是当时黑龙江省内最能打的省防步兵主力。
由此可见,张作相担心到了什么地步。
沈书言见张廷枢看着自己,笑道:“总司令,他们的部队都让人去安置了。”
“西边河滩有空营房,草席、热水都有。”
常荫槐坐下,马占山和张殿九站在一旁,腰板挺得笔直,总司令的大名让二人有些拘谨。
“都坐。”张廷枢指了指凳子,“我这里平时没有这么多规矩。”
马占山看了常荫槐一眼。
常荫槐白眼一翻,“总司令让你坐你就坐,你们看老子干毛啊!”
两人这才坐下,膝盖并着膝盖,双手搁在膝盖上,完全是一副新兵模样。
卫兵送过来的茶水也只端着,没敢真喝。
张廷枢在心里叹了口气。
吴俊升一死,黑龙江边军便成了没娘的孩子。好不容易有人拿正眼看他们,反倒不知道怎么自处了。
张廷枢笑问道:“常叔,是和我爹吵架了,还是与杨叔吵架了。”
“还不是你。”常荫槐放下茶杯,瞪了张廷枢一眼,“你把杨宇霆派到上海去了。”
“那个老不羞,老子在奉天替他擦屁股,他在上海搂着三花妞吃大菜,还发电报来气老子。”
“你知道他怎么气我的吗?”他看着张廷枢,越说越气,“他说自己住天价法式洋房,光茅坑都比老子卧房大。”
“我又问他,东北的事你甩手不管了?他说管,发电报管。好嘛,电报管东北,他这是把老子当笔友呢?还是跨时空恋爱?”
“一天一封还不够,有时候一天三封,每封都是几十个字,全是他妈废话。”
“说今天跟法国领事吃了什么,明天跟美国参赞打了网球,后天又说杜月笙又想给他介绍小妾。”
张廷枢端着杯子停在嘴边,不敢喝,怕呛到。
他没想到,杨宇霆竟然变得贱嗖嗖的了。
果然,人上了年纪,就喜欢炫耀损友没有的东西。
马占山与张殿九低着头,一声不吭,紧张得很。
这种话……是我们能听的吗?
张廷枢终于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他在气您。”
“他当然是在气我。”常荫槐瞪了他一眼,“我一天批几十份公文,他一天发几封封电报气我。”
“所以您就跑这里来了?”张廷枢笑了两声,把话转过去,“东北我爹一个人撑着?”
常荫槐哼了一声,缓了下气,“东北的事早上了正轨。”
“我又不是从前那个小六子,事事都捏在自己手里。如今各口都有专人,放权下去,离了谁都能转。”
他叹了口气,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我跟你爹说了要来朝鲜。”
“他怎么说?”
“被骂得狗血淋头。”常荫槐苦笑。
“说他妈你们吵架就吵架,把一堆烂摊子让老子挑着,当老子是铁肩啊!”
“后来呢?”张廷枢笑了一声。
“后来还能怎么样?还不是心疼你这个儿子。”常荫槐喝了口茶。
“他知道你在这边难,又不好开口,几天时间都瘦脱相了,我只能主动提出来啊!”
“你是不知道,我说要来朝鲜后,他骂我可是骂得兴高采烈的。”
常荫槐学着老头摆手的动作语气,连鼻音都带上了。
“一个二个都给老子滚,别让老子看见你们,一帮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心里明白得很,你这边全是打仗的人,知道管个毛的后勤。没人统筹,你的车再多也不知道要拉什么。”
张廷枢没说话。
他知道张作相是那种把什么事,都扛在自己肩上的人。
他放出常荫槐,跟当初放杨宇霆去上海一样,虽然嘴上骂,心里是掂量过轻重的。
东北的担子不轻,但眼下朝鲜这边打的是生死仗,如果后勤跟不上,前面再多兵也是白搭。
常荫槐眼睛抬起来,笑眯眯的,“我出来之前,还办了一件事。”
“什么事?”张廷枢心头一紧。
“我怂恿辅帅,把杨宇霆调回东北。”常荫槐哈哈大笑起来,非常得意。
“我在安东的时候又给他发了封电报,老子去朝鲜了,比你那破上海有意思一万倍。你就搂着三个妞混吃等死吧!”
他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估摸着他现在气得在摔茶杯呢!”
张廷枢无语了。
两个奉系最顶尖的政务人才,隔着一千多公里骂架,也真没谁了。
杨宇霆在上海确实干了很多实事,常荫槐来朝鲜更是解了燃眉之急。
张廷枢靠在椅背上,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难怪这些天杨宇霆一封电报都没有。他先前还以为上海那边出了岔子,连着两夜没睡好。
原来这人在跟常荫槐较劲,把自己这条线也一起掐了。
“行,你俩的事我不掺和。”张廷枢回到正题,“马旅长,张旅长,你们有多少人?”
“报告总令。”马占山站起来,“步兵第三旅,两个团,六千。”
张殿九也说道:“步兵第一旅,也是两个团,辅帅同样凑了六千。”
张廷枢想了一会,对沈书言道:“沈总参,这两个旅,合编为近卫第四师,保留东北军二旅四团的编制。”
“是,总司令!”
张廷枢继续说道:“马占山任师长兼第3旅旅长,下辖403团、404团。张殿九任副师长兼第1旅旅长,下辖401团、402团。”
他看着二人,笑道:“当然,你们也可以提一个团长兼任旅长。”
“是,总司令!”二人齐声应道。
张廷枢点点头,“书言,四师的师参谋长,你安排。”
沈书言在本子上记下。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