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加推了推眼镜，微微颔首。
“过奖了，小龙先生。”
“我会尽快处理好后续的事情。”
他转向忘川，腰微微弯了一些。
“主人，接下来您希望我做什么？”
忘川靠在落地窗边，银白色的长发在月光里泛着冷光。
“小龙会统治这里。”
“你的任务是帮他。”
“同时，把这个世界能搜刮的财富都收拢起来。”
埃德加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财富。
这个词放在任何一个人类语境里都很正常，但他不太明白。
一个随手就能把灵魂从身体里拎出来的存在，一个不需要五号化合物就能赋予别人超人类力量的存在。
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根本不把核弹当回事的恶魔。
会在乎人类的财富？
美元、欧元、黄金、股票？
埃德加做了三十年的生意，他太清楚“钱”这种东西的本质了，它只是一套建立在集体信任上的符号系统。
一个连存在本身都能抹掉的人，要这套符号做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问。
但忘川已经偏过头，紫色的月相眼看着窗外的纽约夜景，那个侧脸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已经结束了这个话题。
埃德加把问题咽了回去。
“明白。”
他又弯了弯腰。
“我会全力协助小龙先生。”
忘川没有回头。
“下去吧。”
埃德加直起身，看了看小龙，又看了看忘川的背影。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部电话，拨了内部号码，声音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波澜不惊的冷静。
“技术部，派人来我办公室。”
“地毯要换。”
“对，现在。”
挂断电话，他最后看了一眼落地窗边那个银白色的背影，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
忘川站在窗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偏过头，看着小龙。
小龙还站在原地，尾巴甩来甩去，脸上的兴奋还没退干净，黄绿色的竖瞳亮得像是烧着的炭。
“小龙。”
“在！咒蓝叔叔！”
忘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很淡，但小龙的尾巴立刻停住了，两只爪子垂在身前，站得笔直。
“我等一下会去收这个世界的月亮。”
“然后离开。”
小龙愣了一下。
“离开？去哪？”
“另一个世界，有事要办。”
忘川的语气很随意。
“我走之后，你召唤那些恶龙。”
“随便你怎么折腾。”
小龙的嘴角咧开了，尾巴又开始甩。
“是！咒蓝叔叔！我一定。”
“还有。”
忘川打断了他。
小龙的嘴闭上了。
忘川看着他，紫色的月相眼里没有任何温度。
“斯坦·埃德加。”
“如果他背叛，立刻杀掉。”
小龙用力点头，爪子攥成拳头，胸口拍了一下。
“那当然！他要是敢反，我第一个把他烧成灰！”
忘川没有接话。
他看着小龙，目光里多了一层很淡的、近乎审视的东西。
“小龙。”
“在。”
“别再出现第二个寒冰拳师三人组。”
小龙的身体僵了一下。
脸上的兴奋像被一盆冷水浇过，尾巴垂下去，竖瞳里的光暗了一瞬。
寒冰拳师三人组。
那三个混蛋。
当初他失去火之魔气的时候，那三个人是怎么对他的？
后来他恢复了力量并且获得八大恶魔的魔气，他没杀他们。
因为他需要人手。
“我知道。”
小龙的声音低了很多。
“当初我太弱了。”
“他们背叛我，是因为觉得我靠不住。”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火焰在烧。
“一样的错，我不会犯两次。”
“埃德加要是敢反。”
他的爪子攥紧了，掌心的空气被烤得微微扭曲。
“我会让他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忘川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记住就好。”
话音刚落。
忘川的身形开始变淡，小龙看着那道轮廓慢慢消失。
他知道咒蓝去哪了。
去收月亮了，然后离开这个世界。
银白色的光彻底散去，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还有地毯上那堆灰，和窗外纽约的夜景。
小龙站在沙发旁边，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的尾巴开始甩。
甩得越来越快。
他的爪子攥紧了，嘴角咧开，露出两排尖锐的牙齿。
“终于。”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落地窗前，两只爪子按在玻璃上，看着外面那座灯火通明的城市。
纽约，然后是整个世界。
恶龙军团，统治。
他等了多少年？
现在。
现在他站在这里。
站在这个世界的中心，脚下是沃特国际大厦的顶层，玻璃下面是整个曼哈顿。
“哈哈哈哈哈哈！”
“老子终于可以统治世界了！”
“没有什么狗屁正气巫师，也没有父亲那样的老东西阻碍我！”
“这个世界，这群没用的凡人，这群……”
他原地转了一圈，爪子指着窗外那栋灯火通明的大楼，指着下面蚂蚁一样的人群，指着那轮挂在天上的月亮。
“都是我的！”
“都他妈是我的！”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了很久。
………………
另一个世界。
东京，某处温泉。
热雾弥漫，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矿物的味道。
温泉池子的水在翻滚。
不是那种正常的、因为地热而微微冒泡的翻滚，而是真正的沸腾，咕嘟咕嘟地冒着巨大的气泡，水面上飘着一层白色的蒸汽，温度高到能把人煮熟。
漏壶泡在池子里。
他那颗火山形状的脑袋露出水面，顶端的喷口处偶尔冒出一缕黑烟，和温泉的蒸汽混在一起。
他的身体周围，池水被烧得沸腾。
“舒服。”
漏壶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声音又沙又哑，像是石头在摩擦。
“这温泉不错。，怪不得真人他们这么喜欢泡。”
池子的另一边。
祸烬。
他泡在温泉里，透明的身体在水面下若隐若现。
他身边的池水温度比漏壶那边还高，水面持续翻滚，蒸汽浓得几乎看不清他的脸。
“确实不错。”
祸烬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很低的、嗡嗡的共振，像是从反应堆核心直接传出来的。
岸上。
一块被水汽熏得温热的石头上，坐着一个少女。
夕幕。
她看着池子里那两个泡在沸腾温泉里的家伙，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们两个。”
“泡够了没有。”
漏壶从水里冒出来，岩浆从头顶里溢出来一点，把周围的水烧得滋滋响。
“急什么。”
他往后一靠，靠在池边的石头上，闭着眼。
“难得放松一下。”
祸烬慢慢转过头，透明的面孔对着夕幕。
“夕幕。”
“你说，过几日的，高专那什么，京都见面交流会。”
“真的要出手？”
夕幕把一只脚伸进水里，水温很烫，但她没有缩回来。
“没错，羂索说的。”
“那个忘川，快大半年没有出现了。”
“很可能有什么事，不在日本，是出手的最好时机。”
漏壶睁开眼。
“宿傩的手指。”
“对。”夕幕点了点头，“从高专那里抢过来。”
“据说有七根手指，都在忌库里封着。”
“没有忘川在，我们压力会小很多。”
漏壶嗤了一声。
火山脑袋上的喷口冒出一股黑烟，池水在他周围猛地沸腾了一下。
“忘川。”
他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嚼了一遍，语气里满是轻蔑。
“那家伙确实很久没出现了。”
“说实话，我已经不太怕他了。”
他泡在热水里，两只胳膊搭在池子边缘，脑袋上的火山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最近这段时间，我们的实力涨了不少。”
“跟当初比，完全是两个层次。”
他偏过头，看着旁边的祸烬。
“祸烬。”
“嗯？”
“等下一次见到那个忘川。”
漏壶咧开嘴，火山口里露出一个笑容。
“我会帮你报仇。”
祸烬沉默了一下。
他胸腔里的核反应堆缓缓转动，幽蓝色的光映在透明的身体里。
报仇这个词对他来说很微妙，因为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忘川轻松就秒杀了他。
那场战斗他记得很清楚，忘川站在他面前看着他，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不太有趣的虫子。
他以为自己会永远待在那片黑暗里。
但他又回来了。
因为夕幕的术式，他又回来了，重新拥有了身体，重新拥有了核反应堆，甚至比以前更强。
但那种被碾碎的感觉还留在他体内，像是核反应堆核心深处的一根刺，每次运转的时候都会隐隐作痛。
“漏壶。”
“不用你帮我。”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透明的双手，核反应堆的光在掌心投下一层幽蓝色的阴影。
“忘川的事，我自己来。”
“上次是我太弱了。”
他攥紧了拳头，掌心的空气被核反应堆的热量烧得微微扭曲，周围的水瞬间蒸发。
“下次见面。”
他抬起头，看着温泉池上方弥漫的蒸汽，那些白雾在他眼里像是一层幕布，幕布后面是那个男人。
“他会死。”
“而且会死得很难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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