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赵公子买单也不是不行,反正全国都是他的。
但是,不是不行,那就是不行!
正史上这事情是怎么解决的呢?
朝廷干脆顺势贬值,承认当十钱的虚价,等于一场全民化债。
朝廷、内库的亏空摊开到天下所有人头上。
表面上大宋依旧一派繁华强盛,可到头来,是市井百姓扛下货币贬值的苦头,手里的钱越来越不值钱,日子里也只觉钱越发难挣。
再加上赵佶后期自己也玩拖了,他本就好大喜功,生性奢靡,喜好营建宫苑、搜求珍玩,用钱全无节制。
蔡京举荐朱勔于苏州设应奉局,花石纲自此渐起。
东南民间凡有奇石嘉木,便被使者封取,尤以太湖怪石最为贵重。
巨石高广数丈,征发民夫千余人牵拉,运河航道狭处,则凿河、拆桥以通舟。
船队沿淮、汴北上,千里输往汴京,耗费钱粮无数。
应奉局支取内帑府库,取用如自家私囊,府库财帛源源不断耗在园林营建、珍奇供奉之上。
蔡京上台就推大钱,下台就折价,政策来回摇摆,没有长期稳定方案,商人、百姓无所适从。
行政精力大量耗在货币扯皮上,没法专心解决边防、冗官这些根本问题。
所以说天灾骤至,祸起刹那;
人祸却是经年积弊,侵蚀国本。
话扯远了,高俅思来想去给出的解决方案是分三步走。
第一就是严治私铸,堵死铜钱走私外流,这件事,正好借皇城司这柄利刃去办。
榷场、海舶层层核验,边关海道一体巡查,不让成色足的小平钱源源不断流往域外,或是被人熔了铸器外流。
第二,停铸当十虚值大钱,已铸成的全部回炉,重铸小平钱。
同时传檄陇右、宁夏新复之地,全力寻矿采铜,从源头补足铜料缺口。
大钱本就是饮鸩止渴,虚值一立,良币必然藏入民间,市面只剩劣币,物价动荡,后患无穷。
第三那就是开银行!
自然不是后世那种,许百姓存钱、给付利息的银行。
若是这般主张递上去,朝堂当场就要炸锅,别说赵佶了,除了蔡京没人能同意。
在士大夫眼里,钱是天地生成的宝货,哪能钱再生钱?
当然这也不能简单当成迂腐之论。
一定要明白一个道理,古代封建王朝重本抑末,千年存续一定有他存在的道理。
就是说一定要理解这会这个年代为什么要重本抑末。
本是农,末是商贾、放债取利。
古人的逻辑是这样,天下的财富本源,来自土地、农耕、工匠劳作。
农夫耕田,长出粮食;蚕妇采桑,织出绢帛;匠人冶炼,造出器物。
这些是实实在在新增出来的物,这才叫 “生财”。
铜钱,不过是用来互通有无的媒介。
不靠耕作、不靠做工,靠着改个钱文,一枚钱变出十倍面值,这就是钱自生钱,不是生万物,是巧夺民间的财。
最可怕的是,这般利来得太容易,会引得人心趋利,弃农田而逐末利更容易引发百姓逐利,而荒废农作!
举例子,改稻为桑。
所以他要的银行其实可以说成是兑便库,只做大宗汇兑、货引抵押周转,收的只是簿书、
护卫转运的工本之费,不能叫取息,不叫钱自己生出钱来。
既借金融周转纾解钱荒,又避开士大夫心中那道义理红线。
前两步很好走,基本让不会有阻力,就是这最后一步,高俅还要细细想一个包装的法子。
要和民间的质库区分开,核心业务:跨路汇兑商人、官员、军饷,不用再车载铜钱赶路。
在汴京交铜钱,拿凭证,可以去秦州、成都、广州、陇右,河西各地的分库支取。
好处显而易见,大量铜钱免去长途转运,减少中途被人夹带走私出海的机会,也避免铜钱在路途之中闲置沉淀。
只收工本费用,不向储户付息,最能消解文官的抵触。
只收少量汇费,不搞存款付息,士大夫阻力最小。
第二是大宗抵押周转,只对商行、城郭大户、边镇粮商开放,不接纳底层小民。
抵押之物限于茶引、盐引、田契、栈中存货,利息由朝廷拟定上限,严禁高利盘剥。
对外宣传就是帮边商、军粮周转,而非放贷收割黎民。
并且约定,贷出款项优先以白银、茶引、绢帛交割,尽量少出小平钱,从源头减少硬通货外流。
同时利息设上限,由朝廷定死,不许高利贷。
第三是准备金封存,专款专用。
兑便库的府库独立于内库、三司国库之外,入库的小平钱按比例留存储备,账册单独抄送御览,交由御史台核查,主动接受监督。
也不吸纳小民零散零钱,寻常百姓手里几文、几十文的铜钱一概不收,避开诱民存钱、与民争利的指责,只服务军政、大宗商贸。
高俅打算先在河湟、西夏故地这片新定疆土试行。
此地刚历兵戈,旧有秩序破碎,新政推行阻力最小。
待到丝路大开,河西商贾云集,正是兑便库落地的最好时机。
只是他心里清楚,兑便库终究只是疏通流通的器具,单凭它,拦不住眼下币值贬值的死局。
市面上当十虚钱已经遍地流转,劣币驱逐良币,小平钱被人藏匿,物价节节走高。
若是骤然下诏,尽数废除当十钱,便是朝廷自毁信用,小民商户积攒的资财一朝折损,怨声顷刻四起。
可若是放任自流,大钱越传越广,小平钱愈发稀缺,币价只会一路下坠。
还是要陆续将这些大钱收回,存量大钱定下时限,折价收兑,交由兑便库承接兑付,分批收拢之后,送进钱监回炉,重铸成色足实的小平钱。
河西榷场另立规制,域外蕃商交易,只认小平钱、白银、茶帛,拒收当十大钱,斩断虚钱向外流通的路径。
借着丝路重开,官设榷场,通商抽税,以河西山海商贸之利,给官家添一份稳定长久的进项。
有了这份安稳财源,赵佶才不会一缺钱,就又动铸造虚值大钱的念头。
兑便库疏通流转,限时折价收兑大钱,榷场通商抽税,三者相辅而行,方能慢慢摁住币值崩坏的势头。
至于赵佶的亏损,那自然也要他想办法的,什么办法,让秦镇川在河西开个赌场吧。
四五层楼那么高的赌场,就叫天上人间吧。
樊楼的这一套也带过去,荤素搭配的,只要有钱就是大爷。
河西是丝路枢纽、蕃汉商贾云集,巨商、蕃酋、立功将士、域外使团多,开官办榷场博戏之所,抽厘取利,收益归内帑。
茶卡盐路即将打通,盐道自茶卡直通西宁府。
此道依西北边地官道规制修筑,路基分层夯筑黄土砂砾,两侧掘排水沟渠,
平缓地段铺碎石碾实,峡口、涉水之处再以石板、石堤加固,足容四列运盐大车并行往来。
盐湖产盐源源不断,这条新道一通,官盐贩运不必再绕行旧路,省却无数转运耗损。
盐利丰厚,同样归入内廷,又是一笔长久不竭的进项。
高俅想了这么多,只觉的头脑发胀,赶紧让一旁穿着纱衣的徐婆惜给他揉揉。
这一揉吧,又出事了,高俅只觉浑身不得劲。
都怪这些内政啥的太枯燥无味了,想起来让人头疼,读起来索然无味。
只能靠打点滴了,你看又费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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