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做饭真的不简单。
闻厘打鸡蛋的时候,蛋壳掉进去一半,还碎了,她手忙脚乱地捞了半天。
切火腿的时候,差点切到手指。
锅烧热了,油倒下去,还没等她把米饭放进去,一滴油溅了出来,落在她手背上。
“嘶!”
闻厘痛得倒吸一口凉气,白嫩的手背立刻红了一小块。
她疼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可还是咬着牙把蛋炒饭做完了。
纪宗霆是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的。
他走出卧室,就看见闻厘站在灶台前,围裙系得松松垮垮,头发乱糟糟的,不知在做什么。
听见动静,她回头看见他,立刻端起一个盘子走过来。
盘子里是一份蛋炒饭,卖相算不上好,鸡蛋有大有小,饭粒有的白有的黄,火腿丁切得歪歪斜斜。
“哥哥,你醒了。”闻厘把盘子往他面前一递,吸了吸鼻子,努力扯出一个笑,“我给你做了早饭,你吃。”
纪宗霆低头看了一眼那盘饭,又抬眼看她。
小姑娘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花,手背上还红了一小块。
他皱起眉,一把抓住她的手,拉到眼前。
“怎么弄的?”
“油溅的。”闻厘笑嘻嘻地说,“没事,不疼。”
“都红了还不疼。”
纪宗霆把盘子拿过来放下,拉着她到客厅坐下,从柜子里翻出医药箱,拿出烫伤膏,用棉签蘸了,轻轻涂在她手背上。
“干什么要自己做饭?”他一边涂一边问,语气淡淡的。
闻厘低着头,看着他的动作。
男人手指修长,指尖捏着棉签,在她红了一小片的手背上缓缓涂抹,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闻厘转动小脑袋瓜,想出一个理由:“我以前吃哥哥的手软,所以也想孝敬一下哥哥嘛。”
纪宗霆涂药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着她。
闻厘一脸认真地回望他,一双乌溜溜的眸子明亮清澈。
他嗤笑了一声,把棉签丢进垃圾桶。
“孝敬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平白把他叫老了一辈。
闻厘努努嘴:“那哥哥你吃不吃呀?我真的很努力做好的啦。”
纪宗霆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又带着点委屈的模样,到底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回餐桌旁坐下来。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饭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他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面色如常地咽下去,又舀了第二口。
闻厘凑过来:“怎么样?好吃吗?我也尝一口——”
“不是孝敬我的吗?你自己吃算什么?”纪宗霆把盘子往自己那边挪了挪,面不改色地又吃了一口。
“小气。”闻厘撇了撇嘴,在对面坐下来,托着腮看他吃。
纪宗霆吃得很慢,一勺一勺,把整盘蛋炒饭吃得干干净净。
中间他起身去倒了一大杯水,喝了两口,回来继续吃。
闻厘没注意,还在兴冲冲地问他味道好不好。
“还行。”他说。
闻厘两眼亮晶晶:“没想到我还有做饭的天赋!”
纪宗霆:“……”
吃完最后一口,纪宗霆把盘子放下,起身又去倒了一杯水,仰头喝了大半杯。
闻厘终于察觉到不对,歪着头看他:“哥哥,你很渴吗?”
“嗯。”纪宗霆放下杯子,语气平淡,“饭有点咸。”
闻厘愣了一下:“我放盐好像是有点多,下次少放点。”
“下次别做了,我不缺你那点孝敬。”
纪宗霆丢下这么一句,转身去厨房把盘子洗了。
“什么呀!”
闻厘坐在餐桌边,小嘴撅的老高。
纪宗霆站在水槽前,把盘子冲了一遍又一遍,心里想着那盘蛋炒饭的味道,又咸又苦,米饭夹生,鸡蛋煎糊了,火腿丁切得跟石子一样大。
他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
不过他还是吃完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吃完。
大概是小姑娘站在灶台前,手背烫得通红,眼眶里汪着泪,却还一脸倔强地端着盘子朝他笑的样子,让他没办法拒绝。
下午,闻厘又折腾了一个新花样。
她给自己画了个妆。
十六岁的女孩子已经是爱美的年纪了,学校里就有不少女同学在课余后化妆。
闻厘以前只是看着,没有尝试过,这也是她第一次学化妆。
照着手机上的教学视频画完,她照了照镜子,觉得自己看起来大了好几岁,像个大人了。
白白的脸,黑黑的眉,血红的嘴唇。
眉眼间也有了几分成熟的味道,不再是那个穿校服裙的高中生模样。
闻厘满意地抿了抿嘴,走出去给纪宗霆看。
纪宗霆正在电脑前办公,她走到他面前,微微仰起脸,喊他一声。
“哥哥,你看我好不好看?”
纪宗霆闻声抬起头,看向她。
这一看,他险些没认出来。
小姑娘原本有着白嫩的皮肤,精致的五官。
一双桃花眼又黑又亮,睫毛浓密而卷翘,眼尾天生带着一点微微上挑的弧度,像含着一汪清澈的水。
鼻梁小巧挺直,唇形饱满而微翘,脸颊上还残留着十六岁特有的、婴儿肥未褪尽的柔软弧度。
她的美是干干净净的、不需要任何修饰就足以让人移不开眼的清丽。
然而此刻,化妆品糊在她脸上,把所有的底色都盖住了。
闻厘用的粉底虽然薄,但颜色没选对,偏黄,衬得她的脸暗了一个度。
眼影的棕色涂得不够均匀,深一块浅一块,晕染的边界还留在眼皮上,像是没抹开的颜料。
睫毛膏刷得不够仔细,有几根黏在一起,有几根翘着,参差不齐,像苍蝇腿。
口红倒是涂匀了,可大红色对她来说太老气,十六岁的小姑娘涂上这种颜色,像偷用了妈妈的口红,硬生生把一张清丽稚嫩的脸推向了俗气的成熟。
她本来已经够好看了,根本不需要这些东西。
纪宗霆忍不住皱眉,毫不犹豫道:“不好看。”
闻厘脸上的笑容一顿:“一点都不好看吗?”
纪宗霆嗯了一声,把视线收回来,重新落在电脑屏幕上,语气淡淡的:“去洗掉。”
那模样,像是一眼都不想再看她。
闻厘垂下眼,嘴唇抿了抿,没再说什么,转身朝洗手间走去。
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像是在用力跺脚。
洗手间的门关上了,水声哗啦啦响起来。
纪宗霆坐在书桌后,听着里面的水声,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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